1997年10月15日,星期三,农历九月十四,摸底测验第二天,晴。
最后两场。
上午英语。听力部分我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单词。笔试做到阅读理解的时候,翻到最后一篇——标题是“The Bridge”。
又是桥。
文章讲的是一个美国男孩和一座石桥的故事。他小时候不敢过那座桥,后来他父亲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过去。长大后,他离开了家乡,但每次回去,都要去桥上站一会儿。他说,那座桥让他从一个胆小的孩子,变成了一个敢往前走的人。
我读完,愣了一下。
桥。昨天语文作文的题目,今天英语阅读的主题。
我翻到作文题。
“请以‘My Bridge’为题,写一篇英语短文。”
我拿起笔,几乎没有犹豫。
“My bridge is not ade of stone or steel. It is ade of wisteria.”
藤萝架。
我写了晓晓坐在藤萝架下等我,写了晓晓教我物理,写了我背晓晓过水坑,写了晓晓说“你的背是我的桥”。写完最后一个单词,铃声响了。
交卷。
出考场的时候,晓晓在走廊里等我。晓晓的齐肩短发今天散着,淡紫色发卡别在耳后,晨光照在上面一闪一闪的。
“英语作文写的什么?”晓晓问。
“My Bridge。你呢?”我反问。
“也是My Bridge。”晓晓顿了顿,“我写的藤萝架。”
“我也是。”我说。
晓晓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朵红了。
“你写的什么内容?”晓晓小声问。
“写你教我物理,写我背你过水坑。”我回答。
“还有呢?”晓晓追问。
“写你是我的桥。”我认真地说。
晓晓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真的?”
“真的。你呢?”我问晓晓。
晓晓咬了咬嘴唇,声音很轻:“我写的是——羽哥哥是我的桥。”
走廊里安静了一秒。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晓晓脸上,晓晓的睫毛在光线里微微颤动。
“晓晓。”我叫她。
“嗯?”晓晓应道。
“下午化学考完,咱们去藤萝架。”我提议。
“好。”晓晓点了点头。
下午化学。
卷子发下来,我从头到尾做了一遍。氮族元素的方程式,硝酸的分解,氨气的实验室制法——全都在晓晓给我复习的范围里。最后一道计算题,用电子守恒配平,我一步一步写完,检查了两遍。
交卷铃响起的时候,我放下笔,长出一口气。
摸底测验结束了。
出考场,王强迎面冲过来,差点把我撞翻。
“羽哥!化学最后一道我写了一半!”王强兴奋地说。
“不错啊。”我赞许道。
“公式写对了!数字代进去算到一半不会了,但我把电子守恒写上去了!”王强汇报道。
“牛老师说过,写对思路给一半分。你这次化学能及格。”我鼓励他。
王强的脸笑成了一朵花。
晓晓从考场出来,手里拿着透明文件袋,看见我们,笑了。
“考得怎么样?”我问。
“还行。最后一道计算题你教过我。”晓晓回答。
“那肯定对了。”我笑着说。
晓晓白了我一眼:“你倒是对我有信心。”
“那当然。”我理直气壮。
朱娜从后面走过来,马尾辫一甩一甩的:“你们俩对答案对了半天,怎么样?我看莫羽哥表情挺轻松的。”晓晓笑了:“班长,你英语作文写的什么?”朱娜眨眨眼:“也是Bridge,不过我写的是我家门口那座真桥。”
我们三个一起往教学楼外走。王强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羽哥,晓晓姐,班长,考完了,咱们去小卖部买北冰洋吧。”王强提议。
“你不是说要等成绩出来再喝吗?”晓晓问。
“等不及了。”王强摸了摸后脑勺,“不管考得怎么样,考完就是胜利。”
小卖部门口,我们四个人一人一瓶北冰洋,站在梧桐树下喝。阳光透过叶子洒下来,斑斑驳驳的。王强仰头灌了半瓶,抹了抹嘴。
“羽哥,你说这次文科班排名,你能进前三吗?”王强问道。
“不知道。”我如实说。
“肯定能。”晓晓在旁边说,“你数学最后一道做对了,化学最后一道也做对了。语文作文写了桥,英语作文也写了桥。四平八稳。”
“你呢?”我问晓晓。
晓晓喝了一口北冰洋,笑了:“我也差不多。”
朱娜在旁边叹了口气:“你们俩在这儿互相谦虚,让我们这些凡人怎么办?”王强插嘴:“班长你肯定前十!”朱娜笑了:“强子你今天嘴真甜,是不是历史考好了飘了?”
王强嘿嘿直笑。
朱娜喝完最后一口,站起来拍拍裤子:“行了,我回去还要帮孙老师整理考场记录。你们慢慢喝。”她冲我们挥挥手,马尾辫一甩,走了。
王强目送朱娜离开,感慨道:“班长真是操心的命。”
梧桐树下只剩下我和晓晓。
“去藤萝架?”我问。
“走。”晓晓应道。
藤萝架在操场边上。十月中的藤萝,花早就谢了,豆荚挂满枝头,风一吹就轻轻晃。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整个架子染成金红色。
晓晓坐在石凳上,我坐在晓晓旁边。晓晓把书包放在腿上,齐肩短发被晚风吹起来,淡紫色发卡在夕阳里闪着光。
“考完了。”晓晓轻轻说。
“嗯。”我应道。
“感觉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晓晓感慨。
“什么梦?”我问。
“梦里一直在做题。做完语文做数学,做完英语做化学。”晓晓转过头看着我,笑了,“还好梦里一直有你。”
我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我也一直有你。”
晓晓低下头,把玩着书包带子。
“羽哥哥。”晓晓叫我。
“嗯?”我应道。
“咱们的军令状还算数吗?”晓晓问。
“当然算。”我肯定地回答。
“那要是咱俩都进了文科班前三呢?”晓晓又问。
“那咱们就一起喝北冰洋。一箱,一人一半。”我提议。
晓晓笑了:“行。一人一半。”
暮色渐浓,我们站起来,推着车往校门口走。路灯亮起来,在地上画出一圈圈昏黄的光。
骑到晓晓家院门口,晓晓跳下车,站在藤萝架下。
“明天出成绩。”晓晓说。
“紧张吗?”我问。
“有一点。你呢?”晓晓反问。
“也有一点。”我如实回答。
晓晓伸出手,我也伸出手。两只手在暮色里轻轻握了一下。
“不管考得怎么样,咱们都一起喝北冰洋。”晓晓说。
“好。”我答应道。
晓晓转身跑进去,跑到门口又回头:“明天见!”
“明天见。”我挥手。
我骑上车往回走。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但心里暖暖的。
摸底测验结束了。
明天出成绩。
“钩子”
成绩公布那天早上,王强第一个到教室,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大字——“成绩已出”。全班炸了锅。孙平老师拿着成绩单走进来,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我和晓晓身上。他笑了,说了一句话。
“下章预告”
明天出成绩。王强历史考了全班第一,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我和晓晓——晓晓第一,我第二。晓晓比我高三分。王梅第三,金丽第四,江晓曼第五,杨红星第六,朱娜第七。孙平老师说:“黄金搭档,这回换了位置。”晓晓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说:“下次我帮你补英语。”我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