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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五百五十七)从来都没有
    直到此刻,濒临死亡的苏北陌,似乎才真正看清了自己这数十年来所做的一切,是多么的荒唐与离谱。

    

    他与圣子傲枫暗中较劲,各自布局,以为自己是俯瞰众生的棋手……可在易青面前,在对方那更深远的谋划之下,他们所执着的一切,他们所下的这盘大棋,不过是一个可笑的笑话。

    

    如今的易青吸收了三魂迈入九阶银河……连两大道院中,那两位被视为擎天巨柱的两名院长,也仅仅是八阶银河。

    

    “我……从一开始,就错了。”苏北陌艰难地用手臂支撑着,想要坐起来,但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

    

    白珀伸手,扶了他一把,让他能靠在一块断石上。

    

    苏北陌看着白珀,那年轻、坚毅,即便遭受重创也未曾真正熄灭斗志的面庞,仿佛看到了百年前,那个同样惊才绝艳,光芒万丈的自己。

    

    那时的苏北陌,是何等意气风发,被誉为不世出的天骄,与他同时代的,唯有圣子傲枫堪为对手。

    

    两人如同双子星,照亮了那个时代。然而,随着傲枫被打入地狱,苏北陌也彻底看清了这片大陆光鲜表象下的无尽黑暗。

    

    神殿的邪恶与疯狂,两大道院的虚伪与倾轧,上位者为一己私欲可以牺牲一切,下位者或苟且或麻木……从上到下,每个人似乎都戴着面具,各怀鬼胎。

    

    从那时起,心灰意冷的苏北陌便下定决心,要垄断军权,积蓄绝对的力量。

    

    他发誓要用自己的方式,打造一片净土。

    

    可是不知不觉中,他仿佛而成为了自己曾经唾弃的那种人。

    

    倾尽一生,机关算尽,苏北陌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倒在这阴暗的封魔峡谷,身边空无一人,只剩下一个破碎的梦和满手洗不净的罪孽。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接受治疗,彼此扶持的艾拉、淑清、锐柯等人,又看了看扶着自己的白珀。

    

    “真羡慕你……白珀。”苏北陌的声音微弱,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或许是一丝迟来的艳羡,“不像我……走到最后,身边……空无一人。”

    

    “也许……当初,我就该听你的劝。”他惨然一笑,那笑容里是无尽的悔恨与苍凉。

    

    苏北陌不再言语,他闭上眼,用尽最后残存的一丝意志力与对自身能量的掌控,开始强行凝聚,压缩体内那正在不断逸散的银河级异能量!

    

    只见苏北陌胸口那破碎的伤口处,一缕缕璀璨如星河,纯净磅礴的异能量被强行抽取出来,它们在空中盘旋汇聚,最终化作一条微型银河般的能量光带,带着苏北陌毕生的修为,以及一丝……或许是托付的意味,缓缓地涌向了白珀胸前那枚小月牙吊坠!

    

    “我的一切……都交给你了……”苏北陌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却死死盯着白珀,“希望……你能……改变这个……世界……”

    

    银河般的能量毫无阻碍地注入小月牙之中,小月牙内部当即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嗡鸣。

    

    原本小月牙内部自成空间,储存着庞大的异能量海洋,此刻,在苏北陌这六阶银河级异能量毕生精华的灌注与洗礼下,那能量海洋开始发生剧变!

    

    海洋的中心,能量疯狂凝聚质变!一个全新更加稳固、更加浩瀚的精神海空间雏形,正在其中缓缓孕育成形!

    

    仿佛一片新生的宇宙正在诞生,而在这宇宙的中央,点点星光开始汇聚,逐渐勾勒出一条微缩却无比真实的星河轨迹!

    

    白珀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精纯异能量正在小月牙深处与自己产生更深层次的联系,并缓慢而持续地反哺自身。

    

    他三阶银河的坚固壁垒,在这股外力的冲击与滋养下,开始剧烈松动,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突破在即!

    

    然而,白珀心中没有半分欣喜。他静静地看着苏北陌,看着他眼中最后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摇曳、黯淡。

    

    “苏军主,”白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必须问清的执着,“我一直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吧……”苏北陌气若游丝。

    

    “世界上……是不是从来都没有什么返老还童之术?”白珀盯着苏北陌的双眼,脑海中不可抑制地闪过圣都外那片荒漠,那一百个孩童天真却已凝固的面容。那是他心中一根始终未能拔除的毒刺。

    

    苏北陌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他极其缓慢,却又无比肯定地,点了点头。

    

    人之将死,再无隐瞒必要。

    

    “凡事……都有代价。”苏北陌用尽最后力气,嘶哑道,“想要保圣都……一方平安,维持与美杜莎那脆弱的平衡……那……是最小的……代价。”

    

    最小的代价……一百个鲜活、无辜的幼小生命。

    

    听完这句话,白珀沉默了。

    

    他缓缓地、坚定地,站直了身体。

    

    “你想过与两大道院抗争,却选择与异能兽为伍,不惜残害性命。”白珀的语气带着失望。他此刻,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重。

    

    从一开始,他与苏北陌,就不是一路人。

    

    如果所谓的“和平”与“安宁”,需要用如此肮脏线的交易来维持,那么这份美好,其根基便浸透了无辜者的鲜血,其表面便覆盖着永远无法洗净的污秽与罪孽。

    

    这样的所作所为,和神殿那些家伙又有什么区别。

    

    白珀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他反手,拔出了插在一旁的冰魄剑。

    

    剑身寒光流转,映照出苏北陌苍白而平静的脸。

    

    “无论你有何苦衷,有何执念……”白珀的声音如同封魔峡谷终年不散的寒风,“圣都荒漠那一百个孩子,方都宴会上惨死的审判使、异能者、猎人……还有无数因你与神殿勾结而间接死去的人……他们的血,都需要一个交代。”

    

    苏北陌看着那逼近的剑锋,眼中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般的平静,甚至……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感激。

    

    或许,对他而言,死在自己一度视为对手的白珀剑下,比无声无息地腐朽在这黑暗峡谷,或是在易青手中魂飞魄散,要更像一个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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