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村。
“这浑小子再不回来老子就要愁死了…”
徐峰蹲在西屋门口愁眉苦脸地叼着根烟,屋里隐隐能听到压抑的哭声。
前天晚上徐北武没回家,第二天娄晓娥起床找不到人,哭着闹着让徐峰带她上山,可那么大一片山,徐峰怎么知道那死小子去哪了。
好说歹说把小丫头安抚下来,整整一天多粒米未进,徐峰有心想做点好吃的,可他一个糙汉子,厨艺属实是一言难尽。
再加上娄晓娥从小到大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没见过,就算徐峰把满汉全席摆上来也未必能哄好。
徐峰实在没办法,只能去徐大山家把徐可欣请过来,想着两个小姑娘年龄相仿,或许能让娄晓娥好一点。
然而徐可欣费劲心思,愣是连门都没叫开。
无奈之下,徐峰只能在门口蹲着,生怕娄晓娥急了眼自己跑出去。
这天寒地冻地,要是娄晓娥自己偷偷跑出去,别说会不会冻坏了,万一遇到哪个不长眼的二愣子闹出点啥事儿来,到时候哭都没地哭去。
“娥子,你这都一天没吃东西了,要不我给你炒个鸡蛋?”
徐峰把烟踩灭,凑到西屋门口对这么门缝轻声细语的哄道。
娄晓娥话都懒得回,只是趴在床上捂着被子一个劲地掉眼泪。
“死小武哥,臭小武哥,把我带回来自己跑了!呜呜…”
娄晓娥小手把被子里的棉花一撮一撮往外揪,刚弹好的新棉絮愣是被她揪得七零八落。
徐可欣提着个篮子走进院子,见徐峰缩头缩脑地站在那,忍不住就想笑。
这要是说出去,谁敢信这个十里八乡有名的战斗英雄还有这样手足无措的时候?
“峰叔,娥子还不肯吃饭吗?”
徐可欣走上前道:“我妈煮了几个鹅蛋让我送过来。”
“娥子,小欣给你送的鹅蛋,我给你拌点蒜泥吃两口不?”
徐峰接过篮子在窗户边晃了晃道。
“爸,我不饿。”
娄晓娥揉了揉红肿的眼睛道:“你不用管我,饿了我会说的。”
“你这都一天没吃饭了,北武回来看你这样不得埋怨死我!”
徐峰无奈道:“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老头子,凑合吃两口吧…”
“爸,我真不饿。”
娄晓娥摇了摇头,被子一掀把自己蒙了起来。
“唉…这城里丫头咋这么难哄呢。”
徐峰叹了口气,讪讪地把篮子放在地上道:“北武这小子一进山就没个准信,这要是十天半个月不回来,这丫头不得饿出个好歹来!”
“峰叔,你别急了,要不我再试试?”
徐可欣扒着窗缝往里看了一眼道:“娥子,我带你去小武哥的秘密基地怎么样?”
“啥秘密基地?”
果然,娄晓娥闻言顿时来了性质,跳下床穿好鞋打开门道:“在哪,好玩不?”
“好玩,那里除了小武哥和我谁都不知道,小武哥以前被峰叔追着打就是藏在那里的!”
徐可欣牵起娄晓娥的手道:“走,我带你去!”
“嗯!”
娄晓娥点点头,跟着徐可欣往外走去。
“丫头,带上鹅蛋,你俩饿了就吃。”
徐峰赶紧把四个鹅蛋用布包好塞给徐可欣道:“河里冻得不结实,可别去滑冰!”
“知道了峰叔。”
徐可欣点点头,把鹅蛋揣进怀里,拉着娄晓娥往外走去。
此时雪虽然停了,但风还很大,两个小丫头手牵手出了村子,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得脸生疼。
娄晓娥裹着熊皮大袄把领子竖起来,见徐可欣冻得直哆嗦,便敞开怀把她拉进大袄里。
“这熊皮袄可真暖和。”
徐可欣使劲往里贴了贴,羡慕地摸了摸厚实的皮子。
“回头让小武哥再打头熊给你做一件。”
娄晓娥笑道。
“你以为熊瞎子是咱村里养的猪啊!”
徐可欣笑道:“你不知道,当时可危险了!”
“你给我讲讲呗?”
娄晓娥好奇地问道:“这么大一头熊瞎子,小武哥是怎么打死的?”
“我也不知道,小武哥没细说,不过肯定很危险!”
徐可欣皱了皱鼻子道:“小武哥可是方圆百里最厉害的猎人,我爸说过年的时候让他带村里的年轻人上山去打猎,今年肯定能过个肥年!”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紧紧挤在大袄里,之前娄晓娥心里那点委屈也不知不觉消散了许多。
两人出了村一路往前走,来到一片小树林中。
徐可欣熟门熟路地拨开一丛半枯的灌木,露出底下一块不起眼的青石板。
“娥子你往后靠靠,别爆一身土。”
徐可欣说着蹲下身,用力掀开石板,露出石板
“慢点,踩着石头走。”
徐可欣先跳了下去,回头朝娄晓娥伸出手道。
娄晓娥犹豫了一下,握住她的手闭着眼往下一跳,脚刚落地就闻到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顺着石阶往下走了几米便来到一个宽阔的地下空间,徐可欣从怀里摸出火柴,点亮了墙角一盏铁皮油灯,昏黄的光瞬间将周围照亮了。
娄晓娥好奇地四处打量着,发现这是个不小的地下仓库,四周的黄土墙壁夯得很结实,角落里堆着些破旧的麻袋,旁边还挂着一口铁锅和几个豁口的碗。
一角的顶上开了个巴掌大的天窗,风从那里带着外面的寒气吹进来,隐隐还裹着细密的冰碴子。
“这是以前土匪藏粮食的地方,小武哥前年在这掏鸟窝时发现的。”
徐可欣把油灯挂在墙上,指着那些锅碗瓢盆道:“这些都是他从家里偷偷搬来的,说以后要是惹了祸就躲在这儿当山大王。”
“山大王?”
娄晓娥好奇地摸了摸铁锅,只觉入手冰凉,锅底结了一层厚厚的黑灰,显然以前没少用。
“对,小武哥小时候可皮了。”
徐可欣拽过一个麻袋拍打了一下上面的土,拉着娄晓娥坐在麻袋上道:“我记得有年三十晚上,小武哥捡了串没响的炮仗偷偷塞进村东头的旱厕里,得亏了当时里面没人,但是炮仗把旱厕的墙都炸塌了,那污七麻糟的糊的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