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的喉咙发紧，眼皮不敢眨一下。
那麻衣影子侧脸轮廓分明，和叶凡一模一样。
段德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在空中划出残缺符线。
血光一闪，两人周围浮起一层暗红光膜，勉强隔开黑雾。
“别动。”段德低声说，“也别看它眼睛。”
叶凡没答话，左手死死按住肩头伤口。
血还在渗，暗红色里带着金丝，顺着指缝往下滴。
刚落地，就微微蠕动，像有东西在
“你流得太多了。”段德眼角抽动，“快把口子压住。”
叶凡用肘顶住左臂内侧，把伤口死死抵在肋骨上。
疼得额头冒汗，但血总算没再往下掉。
岩壁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是指甲刮石头的声音。
接着又是一声，再一声，越来越多。
那些嵌在岩壁里的盘坐身影，手指开始抽搐。
“它们醒了？”叶凡声音压得很低。
“没醒。”段德盯着最近的一具身影，“是在感应。”
那身影眼皮底下闪过一道金光，极短，随即归于黑暗。
“为什么是我？”叶凡问。
“因为你身上的血不对。”段德说，“不是纯的人血。”
“那是谁的？”
“不知道。”段德摇头，“但它们认识。”
地面裂纹突然延伸了一寸。
从地穴入口开始，蛛网般朝四周扩散。
每一道裂痕里都渗出黑气，凝而不散。
“退。”段德说，“慢慢退，脚尖点地。”
他往前半步，挡在叶凡前面，一步一步往后挪。
叶凡跟着，右脚抬起时特意放轻，落脚前先试探地面硬度。
咔。
一声轻响。
不是来自前方，是背后。
叶凡猛地回头。
麻衣影子已经转过整张脸，正对着他们。
双目紧闭，嘴角却微微翘起。
“我说了别回头！”段德低吼。
叶凡立刻转正，心跳加快。
肩伤处突然一阵刺痒，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忍住。”段德察觉他的异样，“别让它牵着你走。”
“什么在动？”叶凡咬牙。
“你的骨头。”段德盯着他肩头，“金丝往里钻了。”
又一声指甲刮石的声音。
这次是齐刷刷的一片。
所有岩壁中的身影，十指同时下压半寸。
地面裂纹再次蔓延，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它们在同步。”段德声音变了，“心跳、呼吸、动作……全都一致。”
“是谁带头？”
“最前面那个。”段德看向入口旁的第一具身影，“它眼缝里有光。”
叶凡盯着那道微不可察的金线。
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像是被人按住了心口。
他喘了口气，冷汗顺着后背滑下去。
“你在被拉进去。”段德伸手抓住他手腕，“神魂不稳了。”
“我还能走。”叶凡甩开手，“继续退。”
他们又后退十步。
黑雾变稀了些，能看清脚下三尺地。
青铜板上的裂纹已经连成一片，像干涸的河床。
“牌还能用吗？”叶凡问。
“碎了。”段德捏着铜牌残片，“一点灰光都挤不出来。”
“那就靠自己。”
“你不明白。”段德冷笑，“这不是靠意志就能撑过去的。”
岩壁中传来新的动静。
是呼吸声。
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
每一次吸气，黑雾就向内收缩一次；呼气时，又缓缓膨胀。
“它们在调息。”段德说，“像活人一样。”
“可它们不是死了万年？”
“也许从来没死。”段德盯着最近的一具身影，“只是睡着了。”
叶凡肩头猛然一震。
伤口裂开一丝，新的血渗出来，仍是暗红带金丝。
这一次，血珠没有落地，而是悬在半空，微微颤动。
“它不想掉下去。”段德盯着那滴血，“它想回去。”
“回哪？”
“回它原来的地方。”段德看着岩壁，“回到它们中间。”
那滴血突然转向，朝着地穴深处飘去。
还没飞出两尺，啪地炸开，化作细雾消散。
叶凡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别让它带走你的气息。”段德扶住他，“闭气三息。”
叶凡照做，胸口憋得发痛。
等到重新呼吸时，肩头的刺痒感才稍稍减轻。
“我们离入口还有多远？”叶凡问。
“五十步。”段德估算，“现在走快点，还来得及。”
“走不了那么快。”
“那就别停。”
他们继续后退。
每一步都踩在裂纹边缘，生怕惊动更深的东西。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响。
是脖子转动的声音。
“它跟来了？”叶凡声音绷紧。
“没有。”段德没回头，“但它睁眼了。”
叶凡忍不住又回头看。
麻衣影子站在原地，双眼睁开，瞳孔全黑，没有眼白。
正望着他们。
“我说了别看！”段德一把拽他往前，“再动一次，我就打晕你拖出去！”
叶凡没反抗，任由他拉着走。
肩头的血又开始渗，但他不敢再用手去压。
地面震动了一下。
不大，但足够明显。
所有岩壁中的身影，胸口同时起伏一次。
呼吸频率统一，节奏稳定。
“它们醒了？”叶凡问。
“还没有。”段德咬牙，“但在准备。”
“准备什么？”
“等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血落地的声音。”
叶凡立刻屏住呼吸。
肩头伤口还在流，血珠凝聚在皮肤边缘，迟迟不落。
只要一滴掉下去，就会砸在青铜板上。
那时，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们又退了二十步。
黑雾更淡了，远处似乎有微光。
应该是出口。
“快到了。”段德松了口气。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是风，不是回音，是人的气息。
“它说话了？”叶凡僵住。
“没有。”段德眼神骤紧，“是它们一起吐的气。”
“什么意思？”
“意思是——”段德盯着前方微光，“它们知道我们要走了。”
叶凡突然觉得左手掌心发烫。
低头一看，那团之前攥住的血，竟在皮下缓缓流动。
像一条小虫，往手臂上游。
“它想回去。”段德看着他的手，“它记得路。”
“怎么才能让它停下？”
“两种办法。”段德说，“要么你死，要么它醒。”
叶凡抬头望向前方。
微光依旧，但不知何时，雾里多了几道竖线。
像是门缝。
又像是眼睛睁开的轮廓。
“你还记得进来时的路吗？”段德问。
“记得。”
“那你有没有发现——”段德声音低下去，“我们退的这五十步，是直的？”
“不是应该歪一点？”
“对。”段德盯着地面，“正常人紧张时会不自觉偏移方向。但我们没有。”
“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在帮我们校准路线。”
“谁？”
“不是我们这边的。”
叶凡猛地站住。
肩头最后一滴血，终于落下。
啪。
声音很轻，但在这一刻，清晰可闻。
地穴深处，所有盘坐的身影，同时睁开了眼睛。
金光连成一片，照亮了整条岩壁。
麻衣影子嘴角咧开，露出牙齿。
也是金色的。
“走！”段德一把推开叶凡，“别管姿势，跑！”
叶凡转身就冲。
肩膀剧痛，血液狂涌，但他不敢停。
身后传来岩石摩擦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墙里往外爬。
他们冲出地穴入口。
黑雾骤然变薄，远处微光成了真实光源。
是成仙路外沿的星辉。
段德回头一看。
地穴门口，黑雾翻滚如沸水。
却没有东西追出来。
“它们没追。”叶凡喘着。
“不需要。”段德抹了把脸，“它们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我不是我？”
“你是钥匙。”段德看着他，“也是锁。”
叶凡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血迹已干，但皮肤下仍有金丝游动。
他忽然问：“你说我被推出去……是从哪？”
“里面。”段德指向地穴，“从它们中间。”
“那我是谁？”
段德没答。
他只是盯着叶凡的眼睛，看了很久。
远处星辉忽明忽暗。
像是在回应某种无声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