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碎石掠过断裂纹路，叶凡右手猛然按在阵眼上。
金血顺着指缝渗入凹槽，却未能激起半点光纹。
“不对。”叶凡低喝，“灵力断了。”
他抬头望向东南方位，那里本该由华云飞以十指咬合接续的阵枢，此刻裂开一道深痕，黑气从中翻涌而出。
西侧第三节点也再度松动，符文黯淡如将熄的炭火。
“是谁？”叶凡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向高空。
百丈之上，一道身影静静悬浮。
周身黑白二色光芒交替流转，像是光与暗在体内搏杀，又似彼此交融成某种诡异平衡。
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透出冷意，直落在叶凡身上。
“你布的阵，破得很快。”那声音响起，不高，却穿透风声，字字清晰。
叶凡未答，左手已悄然握紧拳。
右臂骨折处因发力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但他没退半步。
“你是谁的人？”叶凡问，“孔雀王派来的？还是万龙巢老祖座下走狗？”
对方轻笑一声，“我不是谁的人。”
话音未落，那人抬手一划。
虚空应声裂开，一道细长缝隙自天穹垂落，直指主殿高台。
叶凡横身挡在阵心前，荒古圣体气血瞬间催至巅峰。
地面震颤，七处要位残存的金光同时闪动，试图重新连接。
“没用。”空中之人淡淡道，“你补过三次的西侧节点，早就不稳。”
裂缝蔓延至阵图核心，轰然炸开。
东南阵枢彻底崩解，黑烟冲天而起，整座大阵金光骤灭一角。
叶凡被冲击掀退三步，左脚踏裂青砖。
他稳住身形，盯着那道身影，“你能看出我补阵的痕迹……你一直在看？”
“不止是看。”那人缓缓落下，停在五十丈外，“我知道你用了精血固封印，知道你伤未愈便强行巡阵，也知道——”
他顿了顿，黑白光芒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道螺旋，“你根本撑不了第二击。”
叶凡咬牙，“那就试试。”
他双手结印，试图引动阵眼余力。
可灵力刚涌出，胸口便猛地一沉，像是被无形之手扼住呼吸。
“别白费力气。”空中之人说道，“这座阵，从你加固第一道纹路起，就已被我看穿。”
“那你为何不早出手？”叶凡问。
“我在等。”
“等什么？”
“等你们把阵推到最强。”
叶凡瞳孔微缩。
“只有最强的阵，破碎时的声音才最动听。”那人抬起手掌，光暗交织的能量在其间旋转，“现在——它该碎了。”
轰！
又是一道裂痕横贯广场，正中南侧阵柱。
石柱炸成齑粉，残片四溅。
叶凡翻身跃起，避开飞射的碎石，落地时已换位至北角阵枢后。
他喘息略重，额角渗出汗珠混着血丝。
“你还想躲？”那人居高临下，“你逃不出我的视线。”
话音刚落，北角阵枢自行崩塌，仿佛内部早已腐朽。
叶凡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那里有问题？”
“因为——”那人缓步向前，每走一步，脚下虚空便浮现出一道符文锁链，随即化为灰烬，“我看过你每一次修补。”
“你早就来了。”叶凡声音发紧，“第七碑讯火一点，你就到了。”
“更早。”那人说，“在你和石皇交手时，我就站在成仙路尽头看着。”
叶凡心头一震。
“你不属于任何势力。”他说，“你不是来争成仙路的。”
“我不争路。”那人摇头，“我只为验证一件事。”
“什么事？”
“你是否真值得他们等待。”
叶凡皱眉，“谁？等我？”
那人未答，只是抬起手，掌心光暗漩涡越转越急。
“这一击之后，若你还能站起。”他说，“我会告诉你下一个名字。”
“然后呢？”叶凡问。
“然后——”那人眼神微动，“你会明白，为何只有你能走到最后。”
话毕，掌中漩涡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扭曲光束直劈而下。
叶凡双手猛拍地面，荒古圣体全力爆发，硬生生扛住冲击波。
脚下阵图彻底碎裂数块，裂痕如蛛网蔓延。
他单膝跪地，嘴角溢出血丝。
右手骨折处剧痛钻心，几乎无法抬起。
“还不倒？”那人略显意外。
“你说……值得等待。”叶凡抹去唇边血迹，“那说明——有人在等我。”
“所以你不能倒。”
“是谁？”叶凡抬头，“是谁在等我？”
那人沉默片刻，黑白光芒在他脸上流动，依旧看不清真容。
“你现在还不配知道。”
“但我看得出你在动摇。”叶凡冷笑，“你嘴上说我不配，可你迟迟不下死手。”
“我只是在观察。”
“观察一个快死的人？”
“观察一个不该活着的人。”
叶凡一怔。
“九龙拉棺那夜，你本该湮灭在时空乱流中。”那人低语，“但你活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曾站在棺旁。”
叶凡猛地抬头，眼中惊疑不定。
“你到底是谁？”
那人未答，只轻轻挥手。
又一道光暗裂痕撕开天空，直逼叶凡头顶。
叶凡强撑起身，背靠残破阵碑，目光死死锁定对方。
他知道这一击落下，自己必受重创。
可就在光束即将命中刹那，那人忽然收手。
裂痕凝滞半空。
“有趣。”那人低声说，“你体内的东西醒了。”
“什么东西？”叶凡问。
“沉睡的碎片。”
叶凡心头一跳。
那是无始钟碎片，自从成仙路一战后便再未动用。
“你能感知到它？”
“它也在看你。”那人说，“透过你的眼睛，在看我。”
叶凡浑身一僵。
“它认得我？”
那人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你不该问这个问题。”
“为什么？”
“因为答案会让你崩溃。”
风更大了。
阵地图纹残光忽明忽灭，映照两人对峙的身影。
叶凡盯着那双眼睛，忽然开口：“你不是第一次见我。”
“我没见过你。”
“但你见过另一个我。”
那人沉默。
“是不是？”叶凡步步逼近，“你等的不是我，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空中之人终于动容。
“闭嘴。”
“我说中了。”叶凡冷笑，“你来找的从来不是叶凡，而是那个让你等了千万年的人！”
轰——！
一道纯粹的黑暗光束轰然砸落，正中叶凡前方三尺。
地面炸开巨坑，碎石冲天。
“再提一句过去。”那人声音冰冷，“我让你永远闭嘴。”
叶凡站定原地，未退分毫。
他望着坑洞边缘仍在蠕动的黑气，缓缓道：
“你不敢杀我。”
“你说错了。”
“你不敢杀我，是因为杀了我，你就再也找不到他。”
那人悬立半空，黑白光芒剧烈翻腾。
“你知道吗？”叶凡继续道，“段德传信那天，我就觉得不对劲。”
“哪一点？”
“太准了。”
“什么意思？”
“他怎么知道孔雀王会选第七碑点火？怎么知道死士藏在裂谷？”
“或许他就是听见了。”
“不。”叶凡摇头，“他是提前知道了。”
“所以呢？”
“所以——你也知道。”
那人没有否认。
“你和段德，早就认识。”
空气骤然凝固。
“你不是敌人。”叶凡一字一顿，“你是他安排的试炼者。”
那人依旧不动，可周身光芒流转的速度慢了下来。
“如果真是这样。”叶凡问，“那你告诉我——”
“这一次，我算不算通过了？”
风停了。
残阵最后一丝光亮闪烁两下，熄灭。
那人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枚黑色符印。
符印旋转片刻，忽然碎裂，化作点点星尘飘散。
“下一关。”他终于开口，“不在这里。”
“在哪？”
“你去过的地方。”
“哪里？”
“青铜棺开启之前。”
叶凡瞳孔骤缩。
“你让我回到过去？”
“不是回去。”那人纠正，“是看见。”
“看见什么？”
“你不愿记起的事。”
叶凡喉头一紧。
“我不记得什么？”
那人俯视着他，声音低沉：
“你不记得——你是怎么活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