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缓缓将长枪插回背后铁鞘。
动作不快,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断。
他站在高台中央,脚底碎石被踩出浅痕。
目光从姬皓月脸上移开,又落在华云飞身上。
庞博低声道:“叶凡,他们不动,我们怎么办?”
“等。”叶凡说。
“再等下去,南洼那帮人喘过气来,又要生事。”
“谁先动,谁就破了势。”
“可我们现在就是在僵着。”
“僵着,也是战。”
天骄联盟七人分散在峡谷中段,三人守住南洼入口,两人盯住地底裂缝边缘,剩下两个握弓立于断岩之上。
箭尖始终对准残敌所在区域。
一名古族老者挣扎起身,胸口血迹未干,声音嘶哑:“华公子!姬少主!此棺乃太古遗物,岂容外人独占?望二位主持公道!”
华云飞嘴角微扬,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但他没说话。
只是轻轻摇头,负手而立,灰袍垂落,遮住半边脸。
姬皓月依旧站在入口高崖,身形未动。
风卷起他肩头尘土,他抬手拂去,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庭院踱步。
片刻后,他开口:“我不是来救你们的。”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人耳中。
“那你来做什么?”老者颤声问。
“看人。”
“看谁?”
“不是你们。”
叶凡眼神一凝。
这句话他听过。
就在刚才,姬皓月也这么说过。
那时他说的是“看一个人”,现在又说“看人”,一字之差,意味不同。
南洼另一侧,太古族主将撑着地面,单膝跪起。
他满脸是血,一只眼已经睁不开,但仍咬牙喊道:“姬家少主!我族与你姬家世代盟约,今日共抗外敌,他日必有厚报!”
“盟约?”姬皓月淡淡道,“你们进断龙峡时,可还记得盟约?”
“我们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这……”
“说不出名字的人,不配提盟约。”
那人顿时语塞。
其余残敌面面相觑,再无人敢发声。
华云飞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全场气氛更紧。
“姬皓月,你说得倒干净。”
“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不帮,也不救,只来看人。”
“事实如此。”
“那你看出什么了?”
“还没看清。”
“那你再看一会儿?”
“可以。”
叶凡盯着两人对话,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这不只是言语交锋。
每一句话都在试探底线。
每一个停顿都在衡量分寸。
庞博低声问:“叶凡,你觉得他会出手吗?”
“不知道。”
“华云飞呢?”
“更难说。”
“要是他们联手压你,你挡得住吗?”
“挡不住也得挡。”
“可你现在连动都不敢动。”
“动得早的人,死得快。”
天骄联盟一名青年忍不住道:“叶兄,不如我们先清了南洼残敌?省得夜长梦多。”
“不行。”叶凡立刻打断。
“为什么?他们已经废了大半。”
“正因为废了,才最危险。”
“我不懂。”
“将死之人,什么都敢做。”
话音刚落,南洼突然有人扑向地底裂缝。
是个年轻古族战士,浑身浴血,右手只剩骨头外露,却仍猛冲向前。
目标正是那截露出的漆黑棺角。
“放箭!”天骄联盟领头青年厉喝。
三支符箭破空而出,在空中炸开火光。
那人被气浪掀翻,滚出数丈,撞上断岩,当场昏死。
叶凡没有出声制止。
他知道这一箭必须射。
但他的余光一直锁着华云飞和姬皓月。
两人都没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华云飞轻声道:“姬皓月,你当年也是这样。”
“怎样?”
“看着别人动手,自己不动。”
“那是时机未到。”
“现在时机到了?”
“还没。”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
“等你想动的时候。”
叶凡心头一震。
这话不对劲。
不是简单的对答。
是某种交锋。
是旧怨浮现的前兆。
庞博察觉异常,低声道:“叶凡,他们在打机锋。”
“我知道。”
“你能听懂吗?”
“听懂一半。”
“那一半是什么?”
“另一半不能说。”
姬皓月终于睁开眼。
他望着远方山口,乌云压顶,不见天光。
然后他说:“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叶凡猛地抬头。
这句话他也听过。
昆仑雪夜,姬皓月背影染血,转身离去时留下的话。
“你现在走的,是那条路吗?”姬皓月问。
叶凡没答。
他知道一旦回答,就等于承认某种归属。
而他现在不能认任何一方。
华云飞忽然道:“叶凡,你说他们两个,谁更虚伪?”
没人接话。
这个问题本就不该有答案。
姬皓月冷笑一声:“你问我虚伪?”
“我没说你。”
“你说了。”
“我说的是‘他们’。”
“你把我和他并列?”
“你不觉得自己和他很像?”
“不像。”
“都站得很高,都不肯落地。”
叶凡听得清楚。
这话是冲着他来的。
华云飞在挑拨。
但挑得巧妙。
“华云飞。”叶凡开口,“你站在这儿,也不是为了看热闹。”
“怎么不是?”
“你若真不想管,就不会来。”
“我想看结局。”
“结局还没开始。”
“开始了。”
“在哪?”
“在你心里。”
叶凡沉默。
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这场对峙,早已不只是三方势力的角力。
而是信念的碰撞。
庞博握紧铁棍,低声道:“叶凡,不能再拖了。”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一个人先动。”
“要是没人动呢?”
“那就逼他们动。”
天骄联盟一人突然喊道:“叶兄!南洼那边又有动静!”
众人望去,只见那名重伤的太古族主将竟慢慢站了起来。
他一手拄刀,一手按胸,脚步踉跄,却一步步朝华云飞行去。
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道血印。
“华公子……”他嘶声道,“我知你与姬家有隙……但我族从未得罪于你……若你肯出手……我愿以血脉为誓……永世效忠……”
华云飞静静看着他。
脸上无悲无喜。
直到那人走到五步之内,他才轻轻开口:“你效忠得起吗?”
“我……”
“你连自己都保不住,拿什么效忠?”
“我还有命!”
“命都不在了,忠给谁看?”
那人猛然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求您……救我等一命……”
华云飞低头看他。
看了很久。
然后退后半步。
“我不救将死之人。”
那人身体一僵。
缓缓抬头,眼中最后一丝光熄灭。
姬皓月这时开口:“华云飞,你比以前狠了。”
“以前我救过多少将死之人?”
“不少。”
“他们都死了。”
“所以你就不救了?”
“救不了的人,不救也罢。”
叶凡听着,心中警铃大作。
这些话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不是单纯的拒绝求援。
是在揭开某种过往。
庞博低声问:“叶凡,他们在说什么?”
“我不知道。”
“可你听得懂?”
“懂一点。”
“哪一点?”
“不该懂的那一点。”
风更大了。
吹动叶凡的衣袍,吹起姬皓月的发丝,吹散华云飞脚下的尘土。
三方依旧分立。
谁都没有靠近。
谁都没有退后。
叶凡知道,这种僵持不会太久。
谁先打破平衡,谁就暴露意图。
而暴露意图的人,会成为众矢之的。
他目光扫过华云飞与姬皓月所在方位。
心中默念:谁先动,谁先败。
南洼残敌瘫坐废墟之中,灵力枯竭,求援失败,陷入绝望。
但他们的眼睛,仍死死盯着三位强者。
仿佛只要其中一人点头,就能逆转生死。
华云飞忽然抬头。
看向叶凡。
嘴角微动,似要开口。
姬皓月同时睁眼。
目光如电,射向华云飞。
叶凡呼吸一滞。
他知道——
这一刻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