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恒挠着头，难得的没有笑，“队长，你知道我的骰子最坑爹，但我从没后悔摇出任何一面。
因为每一条路都是我们自己选的。
你选择了组建“陨曦”，而我们选择跟随你。
这条路走到现在，没有人后悔。”
月兮走到她身边，将手放在她肩上，“命运丝线很乱，我看不清未来。
但我能看清一件事，如果你现在放弃了，那些等待你回去的人，会很难过。
剑圣前辈，真真，林七夜他们，还有……”
她顿了顿，“还有那个你正在忘记的人。”
许优浑身一震。
那个她正在忘记的人。
那个名字已经到了嘴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人。
“他是谁？”她茫然的问，“我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人。”
云昭昭和其他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痛楚。
“你会想起来的。”上官忆最终说，“但现在，你必须醒来。
不是为了我们，是为了还在战斗的人，为了那些需要你的人，也为了……你自己。”
“可是我害怕。”许优抱住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我怕我醒来又要面对失去，我怕我撑不下去……”
“那就允许自己害怕。”余涵温柔的抱住她，“害怕不丢人，队长。
丢人的是明明害怕，却假装自己不害怕。
你从来不需要在我们面前逞强，现在也不需要。”
夏黎初也凑过来，抱住许优的另一边，“优优，还记得我们拍的婚纱照吗？我穿着黑纱，你穿着白纱。
那时候我就想，无论以后我在哪，变成什么样，你永远都是我最喜欢的队长，是我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人。”
许优的眼泪滴在夏黎初的肩膀上。
“我们不会说‘再见’。”荇知轻声说，“因为对于操纵真实与虚妄的人来说，‘再见’太不吉利了。
我们会说……下次见。”
“下次见，队长。”云昭昭微笑。
“下次见。”白恒咧嘴笑。
“下次见。”月兮眨了眨眼。
“下次见。”余涵温柔的说。
“下次见。”夏黎初蹭了蹭她的脸。
“下次见。”荇知看着她。
最后是上官忆。
他像往常一样，轻轻拍了拍许优的头：“保重，队长。
我们……永远是你的队员。”
七个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阳光下逐渐消融的雪。
“等等！”许优伸出手，想要抓住他们，“你们要去哪？我们不是要一直在一起吗？”
“我们一直都在。”云昭昭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在你的记忆里，在你的心里，在你每一次挥剑的时候，在你每一次动用法则的时候……我们，从未离开。”
光吞没了一切。
……
医疗部，监护室。
许优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
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这是许优苏醒时听到的第一个声音。
冰冷，机械，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她尝试动了动手指，劫传来针头扎入血管的细微刺痛和全身散架般的钝痛。
眼皮沉重的像压着铅块，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睁开一条缝。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天花板。
“醒了！她醒了！”
一个熟悉到让她心脏骤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许优艰难的转过头，视线里映入一张苍白憔悴却写满惊喜的脸。
周平。
她的哥哥，红尘剑仙，此刻眼眶通红，胡子拉碴，哪还有半点神明的风范，更像是个守了重病亲人几天几夜没合眼的普通男人。
“哥……”许优张了张嘴，喉咙干涩的像砂纸摩擦，只发出了一个气音。
“别说话，别动。”周平立刻附身，手忙脚乱的想去给她喂水，又怕碰着她身上的管子，动作笨拙的有点可笑。
他喂完水后，手轻轻握住了她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掌心滚烫，微微颤抖，“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优优，我是哥哥，记得吗？”
许优看着他，异色的眼眸里是一片混沌的迷茫。
记得吗？
好像记得，又好像隔着一层浓雾。
那个教她练剑的沉默身影，那个背她回家的宽阔肩膀，那个说‘有哥在’的平淡声音……
记忆的碎片一点点拼凑，却总有种不真实感。
她点了点头，很轻，却让周平瞬间红了眼眶。
“我去叫医生，你等等，等等啊。”周平猛的站起身，冲出病房，脚步竟有些踉跄。
许优独自躺在病床上，慢慢转动眼珠打量着四周。
单人间，设备齐全，窗台上甚至摆着一盆绿萝。
她尝试回忆更多——昭昭，月兮，白恒……那些名字在脑海里闪过，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微弱的涟漪，很快沉入黑暗。
她记得他们死了，或者离开了。
每一个人的离去都像在她心上剜了一刀。
可具体怎么死的？为什么离开？记忆变得模糊而疼痛，她本能的抗拒深入回想。
门被推开，周平带着李阳光和几名医护人员快步进来。
李阳光看到她醒来，明显松了口气，他翻开她的眼皮查看瞳孔反应。
“生命体征基本稳定，但非常虚弱。”李阳光的声音平静专业，但看着许优的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许优，能听到我说话吗？知道这里是哪吗？”
许优眨了眨眼，目光落在李阳光胸前的名牌上，“医……院。”
“认识我是谁吗？”
“……李……阳光。”她顿了顿，补充道，“斋戒所……精神病院。”
李阳光挑了挑眉，和周平交换了一个眼神——至少认知功能没有严重受损，“记得怎么受伤的吗？”
许优沉默了很久。
实验室，那些穿着白大褂的模糊身影，针头刺入皮肤的刺痛，血液被抽离的虚弱感……还有最后那个声音，那个自称是‘另一个自己’的疯狂存在，已经满地猩红的场景。
记忆混乱而血腥，让她胃部一阵翻滚。
“实验室……”她最终吐出这几个字，脸色更白了。
“好了，先不问了。”李阳光看出她的不适，示意护士记录，“能醒来就是奇迹。
你昏迷了很久，身体机能严重衰竭，多个器官曾濒临罢工，是靠最高级别的医疗设备和……某种特殊能力才维持住的。”
“现在你需要的是绝对的静养，慢慢恢复，尤其是精神方面……”
他没有说下去，但许优明白。
她的精神曾崩溃过，封闭过，在斋戒所里像个空洞的玩偶。
现在虽然醒了，但那道深深的裂痕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