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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1章 快走!
    连部的人合计了一下,也懒得跟他较真,收了几块钱,把人放了。

    

    那边老大和老四跑出去一段,又觉得不能不管老三。一咬牙,把车掉头往回开,心想着实在不行就动枪抢人。刚到农场门口,正瞧见老三晃晃悠悠走出来,虚惊一场。

    

    哥仨重聚,继续往嫩江方向开。

    

    可开着开着,发现一个要命的问题——没钱了。

    

    张福君琢磨着:“不行,得先抢个商店。不然路上吃喝都成问题。抢银行也得吃饱了肚子,饿着去抢,别整出个低血糖,躺银行门口起不来。”

    

    主意一定,便开始物色目标。那年头不比现在,商店少得很,小地方只有供销社。

    

    四月七号,他们到了克东县,看中一家前锋供销社。半夜摸进去,偷了七百多块钱,又把烟酒罐头毛巾香皂能拿的统统打包带走。

    

    第二天又光顾了几家供销社,照方抓药,能装车的全装车。

    

    从那以后,哥仨的日子便滋润起来。

    

    开着吉普车一路向北,车窗摇下来,春风呼呼地往里灌。罐头开了,酒倒上,烟点上,哼着小曲,看一路风光。那时候他们觉得,这就是人生的巅峰了——有小车开,有吃有喝,想去哪儿去哪儿,比上班强一万倍。

    

    那七百多块钱在八六年不是小数目,够花一阵子的。他们这状态,搁现在就叫自驾游,而且是吃喝不愁的那种自驾游。那叫一个开心。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玩,足足逍遥了十天。

    

    直到四月十三号,车上的东西实在堆不下了,罐头烟酒衣服乱七八糟塞得满满当当。哥仨一合计,先把这些东西送回家去。

    

    意见统一之后,他们把货卸在一个地方,把车开到龙江县野外。放掉油箱里的油,划了根火柴,一把火点着了。

    

    一台好好的北京212吉普,就这么烧成了铁架子。那年头一台吉普,抵得上现在一台宝马。烧的时候他们也心疼,可没办法——赃物,不敢开回去。

    

    烧完车,哥仨扛着大包小包,坐火车回了哈尔滨。

    

    到了张福君家里,门一关,哥仨往炕上一坐,罐头啪地打开,好酒倒上,好烟点上,那日子叫一个舒坦。前前后后弄了好几千块,哥仨乐得两手拍不到一块。

    

    喝着酒,张福君感叹:“就靠上班挣工资,能过上这种日子?一个月六七十块钱,够干嘛的?”

    

    老三老四连连点头,满脸都是得意。

    

    快活了没几天,这老大张福君突然一拍脑门子:“不对啊!咱这回出去,这枪等于是白扛了?”

    

    他这一说,那哥俩也回过味来。可不是嘛,费那么大劲搞来的枪,到头来一枪没放,全是偷。偷车、偷油、偷供销社——这跟以前有什么区别?

    

    要干大事,就得干大的,不能老在小偷小摸里头打转。

    

    哥仨一合计:不行,还得奔银行去。

    

    1986年5月7日,三人整装出发。三支长枪塞进帆布大提兜里,离开哈尔滨,这回是真要把梦想照进现实了。

    

    他们还是去了熟悉的铁力县。原本瞄着王杨建设银行的营业点,蹲了两天发现流水太少,下不去手。正琢磨着换个地方,便去了王杨火车站,打算坐车到别处碰碰运气。

    

    候车室里,哥仨找个角落坐下,等着半夜的火车。

    

    晚上九点钟左右,一个值班民警在候车室里巡视。这人叫张兴权,那年三十一岁。他有个习惯,值夜班的时候总爱在候车室里来回走,给候车的旅客相相面。

    

    走了两圈,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那三个人身上。

    

    说不上哪儿不对劲,就是觉得别扭。三个人坐那儿,眼神飘忽,老是躲着他的视线。当警察的对这个敏感——心里有鬼的人,眼神藏不住。

    

    张兴权走过去:“你们要去哪儿?干什么的?”他瞥了一眼那人脚边的帆布兜,“兜子里装的什么?我检查一下。”

    

    说着话,手已经伸过去,往兜子上摸了一把。

    

    这一摸,他心里咯噔一下——硬的,长条状,这形状他太熟悉了。

    

    张福君反应快,赶紧接话:“啊,是猎枪,猎枪。”

    

    “猎枪?枪证呢?”

    

    张福君手往兜里一掏,掏出来的不是枪证,是一盒烟。他赔着笑脸抽出一根递过去:“警察同志,抽烟抽烟。”

    

    张兴权手一挡:“谢谢,不抽。没枪证的话,跟我回派出所一趟。听见没有?走!”

    

    那哥俩眼睛直勾勾盯着老大,那意思是:大哥,拿主意吧。

    

    张福君愣了一瞬,站起身:“那什么……老三呐,走走走,咱去一趟。”

    

    老三走在前面,张兴权中间,张福君殿后。刚走两步,张福君一把拉开帆布兜,枪管露了出来。

    

    张兴权回头,正对上那黑洞洞的枪口。

    

    啪啪啪啪——连着四枪,从头部到颈部到胸部到腹部,一趟小火车全干他身上。张兴权一声没吭,直挺挺倒下去。

    

    候车室炸了锅,尖叫声四起,人群四处乱窜。

    

    老三张福仁冲上去,一把摘下张兴权腰间的五四手枪,又蹲下去抠枪套上的子弹。那枪套上别着几颗子弹,他低着头在那儿一颗一颗抠。

    

    那边张福君喊:“别抠了!快走!”

    

    老三总算抠下来一颗。后来才知道,那枪里一发子弹都没有,他抠下来的这颗,是唯一的。

    

    哥仨冲出火车站,消失在夜色里。

    

    铁力警方接到报警,连夜勘查现场,走访车站附近的店铺餐馆。根据目击者描述,很快勾勒出嫌疑人特征:三个人长相相似,可能是兄弟;都背着细长挎包,里头应该有枪;其中一个个最高,浓眉大眼,留着小胡子,面相凶狠。

    

    协查通报发了出去。

    

    那哥仨呢?他们已经钻进了大山。

    

    从这一刻起,他们再也潇洒不起来了。所有好日子,都在那四声枪响之后戛然而止。接下来等着他们的,是一条漫长而悲惨的逃亡之路——万里长征,这才刚刚开始。

    

    五月九号上午十一点,山里。

    

    三天了,带的干粮早就吃光,饿得前胸贴后背。张福君吩咐老四:“老四,你下山找个小卖店,不管什么,弄点吃的喝的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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