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红科走过去,先是穿上衣服裤子,然后打开包,把手里攥着的套袖放进去。接着摸到香烟和打火机。
她灵机一动,只把烟拿出来,打火机没拿——郭龙海没烟,但她有火,所以故意没拿。同时飞快扫了一眼山下,那儿还有几户人家亮着灯。
她心里百感交集:能到有光的地方该多好!她第一次觉得生命如此可贵。如果今晚能平安离开,往后余生遇到的烦恼,就都不算事了。
恍惚间,她隐约看到陡峭山坡下有条小路通往山下。可天黑看不真切,她也不敢多看,怕引起怀疑。整个过程不过几秒。
拿着烟回到郭龙海身边,他接过烟还礼貌地说了句“谢谢”。这是他在外人面前维持好人形象养成的习惯。
他掏出烟想找打火机,翻遍全身没找着——刚才折腾的时候不知道掉哪儿了。他问尚红科:“你有打火机吗?有烟不能没火吧?”
尚红科眼睛又是一亮——机会又来了!
她刚才看到那条小路时来不及反应,现在有时间想了。幸亏留了一手,没给他打火机。一瞬间她打定主意:一会儿去拿打火机,就从那条小路跑。必须赌一次,不管是路还是悬崖,都得闯!留在这儿,稍有不慎就是死。
可这个决定并不容易。生死关头,没时间给你细想。这不是打游戏,没过关可以重来。换个大男人在生死攸关时刻都不一定拿得了主意,何况她一个女人。
她紧张得双手发抖。
郭龙海见了:“你怎么了?”
“没怎么,有点冷。那什么,我包里好像有个打火机,我给你找去。”她尽量稳住,装作不慌不忙地走过去。
郭龙海没当回事,往地上一躺,等着。
尚红科走过去,拿起包,稳住心神,深吸一口气,猛地往那条小路一跳——连滚带爬拼命往下冲,嘴里疯狂地喊:“救命!”
女人在极度恐惧中发出的尖叫声格外刺耳。郭龙海毫无防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爬起来冲过去。可尚红科已经跑出去很远。
他在上面急得直跺脚,冲
尚红科心想:鬼才信你!她连滚带爬,头都不敢回,拼命往下跑。
一路狂奔到一个亮灯的地方,看见几个小伙在打台球。她冲过去大喊:“有人要杀我!快救救我!”
那几个小子回头瞅瞅,就她一个人,后面连个人影都没有。再看她浑身脏兮兮的,以为精神有问题,没当回事,瞅瞅就没搭理她。
山上的郭龙海喊了几声没用,也不敢追下山。他马上意识到危险,赶紧检查地上有没有留下证据。确认没有后,从另一面山坡快速下山跑了。
一路平安,凌晨三点左右回到家里。
进屋第一件事,把全身衣服脱下来扔进洗衣机清洗。然后躺在床上抽烟,开始后悔:他妈的,跟她墨迹那些没用的干嘛?直接掐死不就完了?弄得现在提心吊胆的,弄不好哪天栽进去。真是心慈面软遭祸害!
可后悔也没用。事已至此,只能夹着尾巴做人,必须克制自己,不能再杀人,不能再惹麻烦。
接下来一个月,郭龙海格外小心。
早上早早去上班,下班直接回家,路上从不耽误,头都不回,能走多快走多快。就算有热闹看也不瞅一眼。晚上更不出去,顶多买个菜,吃完饭就窝在家里。
他是真害怕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留下活口。都匀这城市太小,要是被人认出来,麻烦就大了。
而尚红科这个聪明的女人,凭着自己的沉着冷静虎口逃生后,并没有报案。就像她自己说的,躲警察还来不及呢。一个女人出门在外,不想多惹事,自己没受伤害比什么都强。
可她也并非完全沉默,见了熟人就念叨:“哎呀你是不知道,我前几天差点让人杀了!幸亏我聪明,最后跑了,怎么怎么地的。”逮谁跟谁说,就是没说被强奸那茬——那太丢人。有人信,有人不信。
这话传到了一个都匀警察耳朵里。警察找上门来,尚红科没办法,只能实话实说。
但她手里还有个珍贵物证——那个沾了郭龙海体液的套袖。拿去一化验,跟前面几个受害人体内留下的证据一模一样。也就是说,尚红科遇到的凶手,跟前面那些案子是同一个人。
假如没有这个证据,案子还是不了了之。当时就他俩在山上,你说人要杀你就杀你?你没事跑山上干嘛?不能听你一面之词。
可这回不一样了——确认了这就是多年要找的那个杀人恶魔。终于有了关键线索,有活口见过此人,知道他的体貌特征:多高多重,多大年纪。以前这些根本不知道。
于是开始调查。可查了一大圈,还是没结果。光靠体貌特征找人,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此时的郭龙海,依旧小心翼翼生活,可每天魂不守舍,动不动做噩梦。
以前也做噩梦,没这么频繁。梦里全是被警察抓住的场景,一梦就吓醒,浑身是汗。他心里清楚:那女的跑了,自己这回肯定惹火上身了。
二○○○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夜里,郭龙海又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是晚上八九点钟,儿子还没回家。他知道这小子最近迷上了电子游戏,经常逃学去游戏厅,前几天还偷了他一百块钱,被他狠狠揍了一顿。这才过了两三天,又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了。
他穿上衣服出去找,找了十几家游戏厅,终于把儿子堵在里头。
“赶紧给我滚回家去!”
儿子脖子一梗:“不回!”
他勃然大怒,在游戏厅里找了根棍子,把儿子打得满地打滚。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暴喝:“住手!”
他回头一看,两个警察站在身后。那俩警察看清他的脸,脱口而出:“你不是郭龙海吗?”
他撒腿就跑。警察在后面追,边追边喊:“再跑就开枪了!”他跑得更快了。紧接着“啪”一声枪响,身上一阵剧痛——
他“啊”地一声惊醒过来,满头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