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流水,两天转瞬即逝!
苏娇娇的轻微脑震荡经过医生详细评估,留下后遗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个消息让苏栈彻底松了一口气,可另外一件事让他五脏俱焚。
苏韵绝食超过两天了。
夜很深,苏栈来到女儿房间,满眼都是惶恐跟愧疚。
“韵儿,爸爸求你,吃点东西吧。”
苏栈端着燕窝粥,站在女儿床前,声音里全是哀求。
床上的苏韵没有半点反应。
苏韵侧躺着,面朝里,一头长发散落在枕上,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像一具没有生气的躯壳。
整整两天了,她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保姆端上来的饭菜原封不动地端下去,送进来的水杯碰都没碰过,连嘴唇都干裂起皮了。
她就那么躺着,眼睛睁着,却不看任何人,不说话,不动弹,没有一点生机的样子。
苏栈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弯下腰去看女儿的脸。
苏韵的眼眶是红的,却没有泪,眼睛直直地盯着某个虚无的点,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口子。
“韵儿,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别吓爸爸。”苏栈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了。
他伸出手去想摸摸苏韵的额头,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来,担心刺激到女儿。
苏栈慌得六神无主,慌得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他从来没有见过女儿这样。
这样安静,这样死寂,像一潭死水。
“韵儿,爸爸知道你在生爸爸的气,”苏栈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爸爸那天说的那些混账话,都是气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爸爸说你不如娇娇和圆圆重要,那是爸爸胡说八道,是爸爸气昏了头才说出来的。
你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啊,娇娇和圆圆是你的女儿,可你是我苏栈的女儿,这世上哪有什么人能比你更重要?”
苏韵的眼珠动了一下,缓缓地转向苏栈,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苏栈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空洞和疲惫,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太久,已经放弃了找到出口的希望。
“韵儿,你别这样看爸爸,”苏栈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别不说话,你别不吃东西,你这样爸爸受不了。”
他伸手握女儿的手,苏韵的手指冰凉,像冬天里的石头。
苏栈把那只手握在掌心里,两只手来回搓着,想给她搓出点温度来。
“那天的事,爸爸了解了所有事情发展的经过。
娇娇和圆圆从小就跟江澄亲,娇娇说出那样的话,确实伤害了你的心。
可娇娇毕竟才四岁啊!
你不应该跟四岁的女儿斤斤计较,两个女儿现在都姓苏,以后长期在你身边,日积月累,她们自然就跟父亲的关系淡化了。
小孩子都是很健忘的,跟谁在一起的日子久,就会跟谁更亲。
韵儿,你太着急了,不明白什么叫润物细无声,你应该好好陪伴两个女儿,从点点滴滴做起。
娇娇被查出脑震荡,爸爸慌了,脑子一下就炸了。”
苏栈的声音急促起来,把那天没来得及说的话一口气全倒出来,“你不声不响上楼,爸爸当时是气坏了。
爸爸就想不明白了,孩子都摔成这样了,你怎么还能那么镇定地先上楼去?”
他说到这里,手上的动作停了,声音也停了,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那些话,会刺激到苏韵。
连忙改口:“爸爸就是想跟你说,爸爸当时说的那些话,什么娇娇圆圆比你重要。
那全都是急火攻心说的混账话,爸爸心里不是这么想的,真不是这么想的。”
苏韵又转过头去了,重新盯着那个虚无的方向,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苏栈急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坐下去,手忙脚乱地端起那碗燕窝粥,舀了一勺,送到苏韵嘴边:“韵儿,你先吃一口,就吃一口。”
苏韵没有张嘴。
她的嘴唇抿着,抿成一条干裂的线,那勺燕窝粥碰了碰她的嘴唇,沾上了一点血迹,顺着勺沿往下淌。
苏栈的手开始抖了。
他把勺子放回碗里,碗底磕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的手抖得连碗都端不稳了。
苏栈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可他做不到。
他满脑子都是女儿两天不吃不喝的样子,满脑子都是她那双空洞的眼睛,满脑子都是她干裂带血的嘴唇。
“韵儿,你听爸爸说,”苏栈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手足无措地坐在女儿床边,反反复复地说着道歉的话。
“爸爸那天说的那些话,真的都是气话。
爸爸怎么会觉得你不重要呢?你是爸爸的亲骨肉,我就只有你这一个孩子。”
苏栈抹了一把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满脸都是汗了,也可能是泪,他已经分不清了。
“爸爸就是太着急了,后脑勺着地,幸好有厚地毯,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爸爸听到这个话的时候,后脊梁都凉了,你知道爸爸有多后怕吗?”
苏栈的声音时断时续,像是喘不上气来,“所以爸爸才会那么生气。
爸爸心里不是那样想,可说出来的话全变味了,爸爸不是那个意思,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他说着说着,心脏突然抽痛了一下,本能地捂住了胸口,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可苏栈很快压了下去,咬着牙把那阵痛忍了过去,甚至连声音都没有断。
继续说着:“韵儿,你跟爸爸说句话好不好?你就算不想原谅爸爸,你也先吃点东西,你不能拿自己的身子赌气啊。”
苏韵的眼睫毛颤了一下。
苏栈看到了那一颤,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连忙又凑近了一些,声音放得更软更轻:“韵儿,爸爸给你道歉,爸爸认认真真给你道歉。
爸爸这两天翻来覆去地想,想得整夜整夜睡不着,爸爸怎么就能对自己的女儿说出那种话呢?”
他的声音哽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把那个哽住的气团咽下去。
“你从小到大,经过了那么多的磨难,以前都是爸爸没有保护好你。
每次想到你受过的苦,爸爸就心如刀绞。”
苏栈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爸爸知道你是爱娇娇和圆圆,可人都会有非理性的时候。
谁还没有个情绪失控的时候?爸爸不该因为一次失控就把你说得那么不堪,爸爸该死,爸爸真的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