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灵蛊峒。
清晨的阳光从东边山头上照进来,落在山谷里,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远处的瀑布在阳光下泛着白色的水雾,轰隆隆的水声隐隐传来。
李君站在木楼门口,看着寨子里的人忙碌。
今天要走了。
蓝彩铃让人准备了一大堆东西,苗疆的特产,药材,腊肉,还有师父爱吃的糍粑。
大包小包的,放在门口,像一座小山。
“蓝姨,太多了。”李君有些无奈。
蓝彩铃摆摆手:“不多不多,都是些土特产,带回去慢慢吃。”
她顿了顿,看向李君,眼神里带着感激。
“道长,这次的事……多谢您。”
李君摇了摇头:“蓝姨客气了,尹健是我兄弟,这都是应该的。”
蓝彩铃还想说什么,身后传来脚步声。
尹健和蓝念真并肩走过来。
两人今天都换了衣服,尹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蓝念真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看起来和普通的年轻情侣没什么区别。
但蓝彩铃知道,他们已经是合道大修了。
“道士哥。”尹健走到近前,挠了挠头,“你们这就走了?”
李君点了点头。
“过两天我和念真也回鹿县。”尹健说,“到时候再好好聚聚。”
李君笑了笑:“行。”
金浩从旁边凑过来,拍了一下尹健的肩膀:“银角,到时候我带你去吃烧烤,保证比你以前吃的都好吃。”
尹健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叫我银角了?”
金浩嘿嘿笑了两声:“那叫什么?角角?”
尹健:“……你还是叫银角吧。”
几个人笑成一团。
老道士从楼里走出来,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得很。
“师父,准备好了吗?”李君问。
老道士点了点头:“好了好了。”
他看向蓝彩铃,“蓝峒主,这些天麻烦你了。”
蓝彩铃连忙道:“张道爷客气了,您能来,是灵蛊峒的福气。”
老道士笑了笑,没再多说。
阿木把车开了过来,几个人把东西搬上车。
李君扶着师父上了车,金浩坐进副驾驶座。
“走吧。”李君说。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寨门。
后视镜里,蓝彩铃、尹健、蓝念真,还有寨子里的那些人,站在门口,挥手告别。
老道士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山谷,有些感慨。
“这地方真好。”
他说。
“以后有机会,还想再来。”
李君笑了笑:“行,下次带您多住几天。”
车子沿着山路往下开,穿过那些弯弯曲曲的盘山道,驶上公路。
两旁的景色从山谷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城市。
千苗市到了。
车子在机场停车场停下。
三人走过大厅,穿过廊桥,进了机舱。
老道士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系好安全带。
李君坐在他旁边,金浩坐在过道那边。
飞机开始滑行。
老道士透过舷窗,看着外面的一切。
机场,航站楼,还有远处的山。
地面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很快,就变成了一幅缩小的地图。
然后,飞机穿过云层。
窗外,一片白茫茫。
老道士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回家了。
他闭上眼睛。
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泛着柔和的光。
他的嘴角,带上一丝笑意。
李君看着师父,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短短几天,发生了太多事。
尹健定亲,沙漠绿洲,断剑,葫芦碎片,那颗种子,还有那些关于前世的猜测……
每一件,都在告诉他——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而自己,似乎也远比自己想象的要特殊。
他看向旁边。
金浩也在睡觉,脑袋歪着,嘴角还挂着口水,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李君看着他那副傻样,忍不住笑了笑。
不管前世如何,这辈子,他是他的兄弟。
是陪在他身边的人。
这就够了。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更加明亮。
李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忽然又浮现出一张脸。
那张脸在笑。
笑得很开心。
他还是没看清那张脸的模样。
但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无所谓了。
不管前世是谁,不管未来会怎样。
这一世,他有师父,有金浩,有尹健。
有这些陪在他身边的人。
这就够了。
李君闭上眼睛,靠在座位上。
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
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就像——
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蠢蠢欲动。
有什么东西,即将破茧而出。
李君心中一动。
炼神返虚的关隘——
要突破了。
他压下立刻突破的冲动,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不急。
等回到清风观再说。
……
飞机降落在南城机场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舷窗外,天空灰蒙蒙的,和苗疆的蓝天白云完全不一样。
老道士看着外面,有些恍惚,几天而已,却像过了很久。
“走吧,师父。”李君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行李箱。
老道士点了点头,解开安全带,站起来,腿有些麻,他扶了一下椅背,站稳了。
金浩已经在过道里等着了,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是蓝彩铃塞的那些土特产。
他掂了掂,嘟囔了一句:“蓝姨也太实在了,这得吃到什么时候。”
三个人跟着人流往外走。
出了到达大厅,金浩把东西放下,搓了搓手:“道爷,您等一下,我去把车开过来。”
老道士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忽然说:“君儿,你说这老天爷,是不是也有脾气?”
李君愣了一下:“师父怎么这么说?”
老道士指了指天:“苗疆的天,蓝汪汪的,透亮,咱这边的天,灰扑扑的,看着就让人心里不敞亮。”
他顿了顿,“不过这地方待久了,习惯了,换了别处,再好的天,也觉得不踏实。”
李君听着,心里忽然有些酸。
师父这辈子,没出过远门,鹿县那座小观,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金浩把车开过来了,停在他们面前,李君拉开车门,扶着师父上了车。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公路。
老道士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眼神有些怔怔的。
“金浩,路上慢点开。”李君说。
金浩应了一声,把车速降下来。
一个小时后,车子拐进那条熟悉的乡间公路。
路两边的杨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老人的手指,远处能看见几间瓦房,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在暮色中袅袅升起。
老道士忽然坐直了身体。
前方,那座熟悉的小山丘出现在视野里。
山不高,但很秀气,满山的树木虽然还没发芽,但已经有了一丝春意。
山腰处,隐约能看见一座小小的道观。
青瓦斑驳,院墙斑驳。
那是清风观。
老道士盯着那座道观,看了很久,然后,他长长地吐了口气。
“回来了。”
李君也看着那座道观,点了点头,“嗯,回来了。”
车停在山下的空地上,三人拎着大包小包开始上山。
门口,老道士看着那扇斑驳的木门,看着门楣上“清风观”三个字,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上前,从兜里掏出那把老旧的钥匙,咔嚓一声打开。
门推开,吱呀一声响。
院子里的景象,和离开时一模一样。
青石板的地面,落了几片枯叶,石桌石凳还在老地方,上面落了一层薄灰,水缸靠在墙边,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老道士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忽然笑了。
“还是家里好。”
他迈步走进去。
李君跟在他身后,拉着行李箱。
哗啦!
就在这时,龙鱼从缸里探出头来,冲着李君和老道士疯狂地摆尾巴,嘴巴一张一合,吐出一串串泡泡。
李君乐了:“哎哟,想我们了?”
龙鱼拼命点头,尾巴摇得更欢了。
李君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走到水缸边,伸手摸了摸龙鱼的头。
老道士在旁边看着,笑呵呵地说:“这鱼,比狗还黏人。”
这时,李君注意到龙鱼眼巴巴地看着他,像是在期待什么。
李君忽然想起自己在沙漠收的那颗龙珠,他从兜里掏出那颗淡金色的珠子。
珠子只有拇指肚大,泛着幽幽的光,里面隐约能看见一条小龙在游动。
龙鱼的眼睛瞬间亮了。
它在水里一动不动,就盯着那颗珠子。
李君笑了笑:“想要?”
龙鱼疯狂点头。
李君把珠子放进水缸。
珠子入水的瞬间——
嗡!
整个水缸泛起淡淡的金光!
龙鱼一口吞下珠子,然后在缸里疯狂转圈,溅起一片水花。
李君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弯起。
龙鱼转了几圈后,慢慢沉到水底,一动不动了。
但身上的鳞片开始发光——那些细密的金色纹路,正从鳞片边缘浮现出来,一道一道,越来越清晰。
金浩凑过来,看着水缸里的龙鱼,啧啧称奇:“道士哥,它这是要进化了?”
李君点了点头:“应该是。”
金浩盯着龙鱼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声说:“道士哥,你说它以后会不会变成龙?”
李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谁知道呢。”
金浩挠了挠头,又盯着龙鱼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去搬东西了。
李君站在水缸边,看着沉在水底的龙鱼。
它的鳞片还在发光,那些金色纹路越来越密,从边缘向中心蔓延,整个鱼身,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光里。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屋里走。
……
晚上,老道士下厨,炒了几个菜。
菜不多,都是些家常的,一盘炒青菜,一盘鸡蛋炒西红柿,一碗酸辣汤,还有一碟咸菜。
李君把蓝彩铃送的那些土特产翻了出来,切了一盘腊肉,又热了几个糍粑。
三个人围坐在厨房的小桌边,吃得热火朝天。
老道士喝了一口米酒,眯起眼睛:“还是家里的饭香。”
金浩嘴里塞满了糍粑,含糊不清地点头:“嗯嗯嗯,苗疆的菜也好吃,但就是吃不太惯。”
李君笑了笑,没说话,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
吃完饭,金浩帮着收拾了碗筷,然后告辞回去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月光洒下来,把院子照得一片银白。
老道士坐在石桌边喝茶,李君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颗种子。
种子呈椭圆形,表面有细微的纹路,泛着淡淡的金色。
他走到院子角落,用手指在地上挖了个小坑,把种子放进去,盖上土。
老道士看见了,好奇地走过来问:“君儿,种什么呢?”
李君拍了拍手上的土,想了想:“可能是葫芦。”
“葫芦?”老道士愣了愣,“种它干啥?”
李君笑了:“这个葫芦不一样。”
老道士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徒弟说不一样,那肯定不一样,他转身回石桌边继续喝茶。
李君站在那块地前,看了几秒。
种子埋在土里,没什么动静。
但他能感觉到,那种子里蕴含的那一丝生机,正在慢慢苏醒。
也许需要时间。
也许需要机缘。
但总有一天,它会发芽。
李君想着,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该突破了。
他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
体内的上清之气,如同潮水般涌动,眉心祖窍内,神念浩瀚如海。
炼神境,他已经走到了尽头。
只差最后一步。
李君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入丹田。
那里,一点金光正在缓缓旋转,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丹田。
炼神返虚的关隘,就在眼前。
李君不再压制。
他的心神,与那点金光融为一体。
轰!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这股力量,强大而浩瀚,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涌去!
院里的老道士,手中的茶杯轻轻一震。
他抬起头,看向李君的房间。
然后,他笑了。
“这臭小子。”
他摇了摇头,继续喝茶。
水缸里,龙鱼身上的金光,更亮了几分。
院子角落,那颗埋在土里的种子,微微颤动了一下。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在回应。
月光下,清风观安静地坐落在山腰处。
青瓦斑驳,院墙斑驳。
檐角挂着的红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一切,都是熟悉的样子。
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ru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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