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蓝彩铃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顾叔。”

    她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

    “既然你有这份心，那……”

    “侄女就收下了。”

    蓝彩铃伸手，接过那个玉盒。

    顾长青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

    “侄女，那老夫就先去找个地方坐坐，待喜事结束再去拜祭阿姐。”

    蓝彩铃点了点头。

    “顾叔还请上座。”

    她看向旁边的阿木。

    “阿木，带你顾爷爷去那边坐。”

    阿木连忙上前。

    “顾爷爷，这边请。”

    顾长青跟着阿木，往广场东侧走去。

    经过龙海山那桌时，他脚步顿了顿。

    龙海山几人，全都站了起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那眼神，分明在说……

    顾前辈，您是不是忘了什么？

    顾长青看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看一群陌生人。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龙海山愣在原地。

    麻老九、石破山、吴大疤，还有那几个族老，全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顾长青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怎么回事？

    说好的强援呢？

    说好的出头呢？

    怎么……

    怎么就这么走了？

    龙海山张了张嘴，想喊住顾长青。

    但他发现，自己根本喊不出声。

    因为，他看见了。

    看见顾长青走到主桌旁，停住了脚步。

    然后……

    顾长青弯下腰，双手抱拳，对着那个被叫做李道长的年轻人，深深一躬！

    “南洋顾长青，拜见李道长！”

    他的声音，恭敬得近乎卑微。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龙海山的腿，软了。

    他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麻老九的脸，白得像纸。

    石破山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吴大疤脸上那道疤，红得发亮。

    那几个族老，更是浑身发抖。

    而此刻，主桌旁。

    李君看着面前这个弯腰行礼的老者，眉头微微皱了皱。

    南洋？

    他连去都没去过。

    但看这人的态度，分明是认识自己。

    李君想了想，大概明白了。

    估计又是守夜人那边传出去的什么消息。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不必多礼。”

    语气很平淡。

    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淡。

    顾长青心里一紧。

    他直起身，看着李君，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

    “道长，在下在南洋时，便久闻道长神威，一直无缘得见，心中仰慕得很，今日有缘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李君看着他。

    这人说话一套一套的，显然是个老江湖。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嗯。”

    就一个字。

    顾长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

    他知道，像李道长这样的存在，肯定不喜欢被人打扰。

    能得一个“嗯”字，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他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很识趣地退了下去。

    顾长青走到一张空桌前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

    但他没在意。

    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时不时往李君那边瞟一眼。

    心里，七上八下。

    这位李道长，好像对他不太感冒。

    难道是看出他和龙海山那些人是一伙的了？

    顾长青心里有些后悔。

    早知道这位在这里，他就不该答应龙海山。

    如今……

    唉。

    他叹了口气，继续喝茶。

    ……

    主桌。

    李君坐在椅子上，目光扫过广场。

    龙海山那桌的情况，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几个人的表情，从震惊到狂喜，从狂喜到茫然，从茫然到绝望。

    简直精彩极了。

    他又看了一眼顾长青。

    那老头坐在那里，一脸忐忑，时不时往他这边瞟一眼。

    李君心里笑了笑。

    这老头，倒是个会见风使舵的。

    他收回目光，不再关注。

    今天是尹健的好日子，以后……有的是时间炮制这些家伙。

    金浩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道士哥，那个顾长青……”

    “不用管他。”李君淡淡道，“他不敢闹事。”

    金浩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

    广场中央。

    蓝彩铃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幕。

    看着顾长青对李君行礼。

    看着龙海山那桌人脸色煞白。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如果没有李道长……

    今天会是什么局面？

    龙海山发难，顾长青出手，她和整个灵蛊峒，恐怕都会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就算她能拼死反抗，最后的结果，也绝对不好看。

    但现在……

    一切都不一样了。

    李道长往那里一坐，什么妖魔鬼怪，都得老老实实趴着。

    蓝彩铃深吸一口气。

    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东西，不值当。

    蓝彩铃转身，看向龙海山那桌。

    龙海山几人，正坐在那里，一个个脸色惨白，像霜打的茄子。

    蓝彩铃走过去。

    “龙峒主。”

    她开口，语气平静。

    “你刚才想要什么说法？”

    龙海山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蓝彩铃那张平静的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

    说反对蓝念真外嫁？

    说蓝彩铃坏了规矩？

    说他们请了顾长青来出头？

    顾长青现在正坐在那边喝茶，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龙海山只觉得喉咙发干，嘴唇发苦。

    他张了张嘴，干巴巴地说：

    “没……没事。”

    “其实，我就是……就是想祝总峒主……祝令嫒……百年好合。”

    蓝彩铃看着龙海山。

    看着对方那张努力挤出笑容的脸。

    忽然，她笑了。

    “好。”

    她说。

    “既然龙峒主没事，我这里，倒是有一件事要说。”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她。

    蓝彩铃目光扫过全场。

    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

    扫过那些曾经支持她的人。

    扫过那些曾经反对她的人。

    然后，她缓缓开口。

    “我知道，咱们巫蛊一脉的规矩，圣女不得外嫁。”

    “之前，是我行事莽撞，一意孤行，我在这里，给诸位叔伯兄弟道个歉。”

    全场一片哗然！

    众人纷纷诧异地看着她。

    蓝彩铃，在道歉？

    那个向来强势、从不低头的蓝彩铃，在道歉？

    龙海山愣住了。

    麻老九愣住了。

    石破山、吴大疤，还有那几个族老，全都愣住了。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茫然。

    蓝彩铃这是……

    认输了？

    龙海山心里，忽然涌起一丝希望。

    而这时，蓝彩铃继续说：

    “祖辈规矩不能变，是我之前想当然了。”

    “自现在起，我蓝彩铃卸任总峒主之位。”

    “蓝念真卸任圣女之位。”

    “灵蛊峒，退出巫蛊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