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12章 军改的关键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312章军改的关键

    正旦时节的风实在太冷。

    仅仅是从正堂转到签押房的几步路,就让众人颇有钢刀刮骨之感。

    孙承宗喝了一口热茶,这才稍微舒服一些。

    老督师放下茶盏,长舒了一口气,缓声道:「这些号舍,原是过往卫学考选生员用的,真要应对接下来的大局面,数量还是太少了些。」

    「不过,我收到最终的方案定稿后,已经让人寻了一处宽地界,开始营建新号舍了。」

    「差不多再有十来日便可启用,将将能赶上这波大事。」

    孙传庭紧随其后,扯过一把木椅,在下首坐下。

    他招呼其余人等各自就坐后,点头附和道:「正是如此。往后示范营的选拔、各级将官的考录,乃至筹备中的税警选拔,都要用到这些考场。」

    「号舍不够,确实会影响到诸多事项的进展。」

    两人所说的事情,就是加设考场这场小事了。

    这倒也不能怪辽东本地的官员不作为。

    辽东这地方,全名叫做「辽东都司」,从根子上讲,它是一个军事区划,而非行政省份。

    但无论怎么强调军事,只要是大明的疆土,就不可能不办科举。

    不办科举,便无法收拢士子之心,也谈不上真正纳入了大明的统治版图。

    因此,随著辽东人口滋长,这一处的儒学,也会选贡入监,也会参与乡试。

    但这乡试一途,对辽东士子却非易事。

    最开始,辽东生员是在山东行省之下参考。

    一这也是为什么辽东许多官员,头上总挂著个山东官职的原因。

    那时辽东本土缺粮,海道运粮频繁,生员们搭乘运粮的顺风船前往山东应考,十余日便可抵达,倒也不算折腾。

    可后来辽东逐渐自给自足,运粮的海道因此衰。

    生员们再要应考,便要走过长长的陆路,往返六千余里去往山东,这便成了要命的苦差事。

    嘉靖年间,辽东生员为此大闹了一通,希望朝廷能体恤民情,将他们改在北直隶应考。

    礼部最终答应了这一请求。

    但有人得到,便必定有人失去。

    为了填平北直隶乡试的录取名额,保证原有考生的利益。

    自嘉靖十年以后,山东德州等各处卫所的军籍考生,不再参加北直乡试,而是直接在山东本地参加乡试。

    从此之后,德州诸卫考生,痛失珍贵的北直高考户口。

    但不管怎么折腾,从头到尾,辽东生员就不是在本地参与乡试的。

    文举如此,武举亦然。

    几百年来都没在本地大规模考过试,这号舍稀缺,自然也就不出奇了。

    孙承宗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屋内。

    见众人皆已落座,孙承宗双手按在膝上,沉声问道:「谁先来?」

    前几日,辽东的大方略已经彻底敲定。

    明确了各阶段的时间点和主要负责人。

    但新政风格之下,怎么可能所有事情都停下来,干巴巴地等著第一阶段整风完成?

    所有的事情,必须是交叉并行、猛烈推进的。

    因此,趁著诸多将官在号舍抓耳搔腮的功夫,一场关于具体事务的会议就正常召开了。

    而第二阶段乃至第三阶段的军改与防务工作,孙承宗是当之无愧的最高负责人,自然要全程把控。

    毕竟大略方案虽已定下,但落到实处的细节,仍需反复推敲、调整。

    孙传庭率先举起手,站起身来。

    「不如由下官和毕道员先来吧。」

    孙传庭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满桂,说道:「满总兵不好滞留渝关太久,先把这两件事情确认下来,他也好早些去蓟镇上任。」

    宁远兵备道毕自肃闻言,默默点头,转头看向孙承宗。

    孙承宗见其他人并无异议,便抬了抬手:「也好,那就先议一议将官考选和税警关税这两桩大事。白谷(孙传庭的字),你先讲。」

    孙传庭立在厅中,开口道:「国朝将官进途,大抵有四:曰武举,曰世职,曰名色,曰纳级。」

    「这四条路,各有各的沉疴积。汇总起来,便导致了如今辽东乃至天下将官,质量参差不齐,鱼龙混杂!」

    参差不齐?

    在座的众人都心知肚明,孙传庭这话已经说得极为客气了。

    辽地的将官稍微还算及格,但大明地方上的许多将官,做买卖是一把好手,真要论起排兵布阵、练兵杀敌的本事,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孙传庭没有理会众人微妙的神色,继续道:「先说武举之弊。其弊在于重文轻武,重四书五经,却不重兵备实务。」

    「这一桩,兵部尚书霍维华大人已经领衔在改,今年的武举便要彻底变动。」

    「届时,除了大幅增加实务考核的比重外,还要进行二次选拔。中了试的武举人,不能直接授官,必须先发往勇卫营进行轮训。」

    「训期之中,要根据兵棋推演、日常操练、行军拉练、实务操作等综合表现,再决定是否留任授职。」

    「正因如此,大批量的赞画官要到任,估计得等到四月了。在这之前,兵部会先从京师左近遴选考任一波,派发过来,预计二月会先到一批。」

    这桩信息,显然是极大触动了武举生员的利益。

    但众人却都无甚反应。

    在大明朝,你要敢说改革文官的科举,那绝对是天崩地裂的大事,不提前一两年放风宣导,天下的士子能把紫禁城的大门给叩破了。

    但同等级别的改动,落到武举上————那就真不算什么大事。

    朝廷说改考核内容,那就直接改,根本不管各地武学里的生员是不是能适配对应的内容。

    道理很简单。

    你连五百人结营架梁需要几个时辰都算不清楚,行军路上该往哪个方向撒几路斥候都不知道,你还考个什么鸟的将官?

    孙传庭的目光如刀,扫过在座的将领:「所以,辽东示范营、蓟辽幕府、蓟镇蒙古示范营,都要提前做好准备,迎接这两批人员。」

    「而原来在各营任职的文职官员,也要准备好交接与清退工作。若确有特别优异者,各位可以举荐留任或转任,兵部那边,会每三个月进行一次留任考核。」

    马世龙、满桂等人神色一肃,各自拱手领命。

    孙传庭正要继续往下说,坐在侧后方的幕僚蔡鼎却突然身子前倾,插话打断。

    「孙大人,蓟镇蒙古示范营的情况,与别处大不相同。」

    蔡鼎语速极快:「那边的文职,最好都能通晓蒙语。再不济,至少每五人之中,也得有一人能做通事。」

    「此外,蓟辽幕府这边,也需要配备专门比例的通事人员。明年的战局,蒙古方向是重中之重,沟通一旦出了岔子,可是要命的。」

    此言一出,屋内安静了一瞬。

    孙承宗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蔡鼎这句话,实实在在地戳中了方案的盲区。

    这倒不是当初在京城制定方案的人昏庸。

    而是时间紧、任务重,牵扯的衙门又多,许多细节在案头推演时,客观上就是无法做到尽善尽美。

    这也是方案定下后,还要在地方上开会通气、甚至频繁修改的原因。

    孙传庭微微一怔,随即郑重点头,从袖中抽出炭笔在文书上记了一笔:「蔡先生提醒得是,此事我记下了。」

    记下此事后,孙传庭抬起头,继续往下:「纳级这一途,暂且不去说他。」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陛下已经在财务预算会议上,明确打回了户部的纳捐部分的提案。」

    「圣意划定,低级文武官职、各处吏员,统统不在开纳范围之内。」

    「因此,至少在永昌元年,这军中的进途,除了武举,就只剩下世职与名色这两途了。」

    所谓的世职,便是军籍世荫。

    比如祖大寿,就是典型的世职出身。

    他祖先在成祖朱棣登基时,获授了百户的世职。

    一代代传下来,到了他父亲祖承训那一代,做到了辽东副总兵的位置。

    而名色,则是与世职相对立的。

    它指的是从行伍中,或者通过举荐直接提拔上来的武官。

    两者的区别在于,世职是有切实品级的朝廷命官,享受廪粮、柴马、舆皂、

    家丁等丰厚待遇。

    而名色武官,说白了就是个临时差遣。

    没有正式品级,哪怕你凭军功升到了千总,本质上也就是个临时工。

    大明卫所体制败坏,是兵、将两个一起败坏。

    所以为了解决兵员问题,推出了募兵制,为了将官问题,则推出了名色武官制。

    两者是两面一体,一个藤子上结出的果子。

    当然,名色武官要是真打出了大功绩,朝廷也会赐下卫所官职,让他们「转正上岸」。

    但任何制度,往往都是刚设立时管用,日子一久,新制度便会滋生出新的毒瘤。

    孙传庭继续道:「世职之将,颇多贪婪惫懒之辈,不堪任用。」

    「而名色武官,自万历朝以后,则是泛滥成灾,比之世职还要不堪。」

    「两都部堂阁臣,将空白札付随意分发亲友!」

    「起初还只是讨个名色把总的头衔,如今倒好,文书上不写都司,便要写守备!起初不过一两人如此,近来简直是普天皆是!」

    「崔呈秀的妾弟萧淮中,以一介白衣,寸功未立,一日而升密云车营都司,便是最荒唐的例子!」

    孙传庭的话音在签押房内回荡,说得几名将官也是心中愤恨。

    如马世龙这等世职出身的,自然痛恨这挤占他们前途的名色门径。

    而像满桂这种先走名色再转世职的,也瞧不起这种不靠能力,却靠关系幸进的无能之徒。

    「陛下与我等相商,要彻底肃清此等积弊,便要死死抓住一个考」字!」

    孙传庭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道:「先抓世职袭职之考!若连续三年不能考过者,直接罢黜世职,夺其待遇!

    「」

    「其次,从蓟辽、京师等诸多示范营开始,狠抓日常之考!」

    「不管你这将领是世职出身,还是名色提拔,统统要考!」

    「月考演兵操练、行伍阵列;季考兵书实务、沙盘推演!」

    「朝廷必须确保,勇卫、京师、蓟、辽等各处示范营拢共两万三千余人,其统兵将官,皆是天下优选的精锐!」

    孙传庭盯著满桂和马世龙,语气极重:「此一事,请诸位回去后务必同麾下将官宣导清楚,绝不可视为儿戏!」

    「钦差的清饷整风,那是砍向辽东的第一波刀头。」

    「往后诸位的部下能不能留任,还能不能挣得前程,全看这月考与季考的真本事!」

    满桂和马世龙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力,纷纷点头应诺。

    孙传庭这才收敛了几分杀气,继续道:「至于各营之间的将官调遣升降,暂定为三个月一动。」

    「勇卫营为最高等;京师、蓟辽、蒙古这三处示范营次之;辽左及天下各镇再次之。」

    「考核中表现凸出者,便往上拔擢。若能一路升到陛

    「等他们再勇卫营这等精锐所在,仍然表现及格,便会再从勇卫营往外派发,充任大将。」

    听到这里,幕僚蔡鼎再次开口追问:「孙大人,照此说法,若是从勇卫营往外派发,应是优先发往辽左,对否?」

    「明年能发几个精锐将官来此?」

    有些话,孙承宗不方便亲自开口,这时候就轮到蔡鼎这个幕僚出来冲锋陷阵了。

    毕竟,面对永昌元年这场大明志在必得的国运之战,谁会嫌自己手里的资源多?

    钱、兵、将、器,能揽的资源,都要拼命揽过来才是。

    蔡鼎这一开口要人,旁边的武将也憋不住了。

    满桂紧跟著地问道:「孙秘书,蒙古示范营说是额设两千一百人,可这些人马何时能招募齐备?」

    「我出京前去问洪协理,他却说此事还没个定论。」

    「若是我这兵马到了三月还配不齐,我的季考,是不是该往后延一延,从三月之后再算?」

    马世龙一听满桂开口,也顾不得他们之间那点小积怨了,紧随其后跟著叫屈:「是啊孙秘书!我那示范营如今只有三千人马,剩下的六千人还得花大把时间招募上来。」

    「这考核————是不是也应该从三月开始算起?」

    一直没作声的毕自肃坐在旁边,看著这几人如此急切,也有些慌了。

    新政以来,他一直呆在蓟辽,对这股从京师刮来的「绩效考核」之风感触还不算太深,只从兄长毕自严的书信中感受过几番。

    那个永昌元年的财务预算,简直把他兄长,折磨得欲生欲死。

    此时听满桂他们一说,毕自肃也有些迟疑要不要跟著叫两声苦。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的事项不在孙传庭的工作范围之中,便只能又将话咽了回去。

    被这几人连珠炮似的一问,孙传庭倒是一时有些措手不及。

    他皱眉沉吟了片刻,才一一回复道:「是否优先发往辽左,此事我目前不知。孙督师可修书一封,去问眼下的军事组组长陈仁锡。」

    「勇卫营派发将官的细则,在我出京前,只定下了外派的大方向,细则尚未商定,所以我也不知。」

    回答完这事,孙传庭脸色一板,看向满桂和马世龙。

    「至于两位总兵所问的绩效延期之事————」

    孙传庭的语气果断:「一季一考,乃是铁律,不可更易!」

    「兵马未齐,自然有兵马未齐能做的事!难道兵马不满员,连操练阵型、宣讲兵书、选官任将也做不得了?」

    「两位还是收起那些心思,尽快将手头的事情推演齐备,好好想想三月的时候,该拿什么目标向陛下交差才是!」

    两员悍将偷鸡不成反被敲打,只能讪讪然地低下头,连称不敢。

    辽东诸事,虽然已经划定权责。

    但细务之间,自然也是有高下差别的。

    孙传庭管控蓟辽诸营升选及军改推广,又身兼天子近臣的身份,隐隐便是这诸多新军的总负责人。

    他镇住了场子,这才转过身,面向主位上的孙承宗,拱手总结道:「孙督师,下官这边负责的军政诸事,大要便在于此。」

    「三月之前,我这边的核心任务,便是要彻底推进蓟辽将官考核。」

    「取优汰劣以后,完成各路将领在勇卫营、示范营以及辽左本地的第一次调动。」

    「随后,便要借著这股大势,将新军《操典》以及月考、季考的铁律,在蓟辽扎扎实实地砸下去,生根发芽!」

    孙承宗一直静静听著,此刻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点头赞许道:「很好。白谷行事,果真是周详细致,雷厉风行。」

    「那老夫便坐等三月,再来看看白谷所行各事的绩效结果了。

    说罢,孙承宗的目光越过孙传庭,落在了宁远兵备道毕自肃的身上。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