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李寻乾脆利落地放走骨炎等人,然后身影消失在红树林深处的水道中,聚集在战场遗址的巫师们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空气中瀰漫著烧焦味和血腥味的混合气息,无声地诉说著刚刚发生的激烈衝突。
水巫阿公站在船头,布满岁月沟壑的脸上神情复杂。
他的双眼中闪烁著莫名的光,脸上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部族间的摩擦、爭斗甚至仇杀。
但像李寻这样,明明占据绝对优势,能轻易取走敌人性命,却为了维护与巫师群体的情谊而选择放虎归山的,实属罕见。
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外来的中土修士,一个被火巫无端偷袭的受害者。
“阿公……”阮翁靠近,低声询问,打破了沉默。
他同样被李寻最后的举动震撼到了。
那番“为了情谊留命”、“下次绝不手下留情”的话语,掷地有声,既展现了强大的实力与自信,又释放了极大的善意和克制。
阿公缓缓吐出一口气,浑浊的目光扫过周围或愤怒、或后怕、或同样带著几分敬意的巫师面孔,最终落在被炸开的巨大红树破洞上。
他沉声道:“火巫骨渊,欺人太甚!不仅纵容弟子擅闯我水巫领地,更行此卑劣偷袭之事,视我水巫规矩如无物,视我整个黑山部巫师的情谊如草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沉甸甸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在场巫师的耳中。
水巫们纷纷挺直了脊背,眼中燃烧著被侵犯领地的怒火。
其他部族的巫师也感同身受,火巫的霸道行径,今日能针对李寻,明日未必不会针对他们。
“此事,已非李道友一人之事,亦非我水巫一部之事!”
阿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决断。
“这是对我等所有遵循古老规矩、珍视交易与和平的巫师的挑衅!”
“召集各部首领,召开长老会!我们必须向骨渊討一个说法!必须为李寻小友,也为我们自己,討一个公道!”
“是!阿公!”
阮翁、阿香、阿水等水巫核心成员齐声应诺,声音中充满了同仇敌愾。
其他部族的巫师也纷纷点头,表示支持。
李寻的克制与强大,以及水巫阿公此刻展现的强硬態度,让他们看到了联合起来遏制火巫囂张气焰的希望。
一道道身影迅速散开,乘坐各种水兽或小船,带著这爆炸性的消息和长老会的召集令,奔向红树林外各巫师的部族聚集地。
……
而与此同时。
百里之外,火巫领地核心,那座由巨大兽骨和黑石垒砌而成的阴森大殿內。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隨著骨器碎裂的刺耳声音,打破了石殿的死寂。
骨渊仅存的独眼赤红如血,胸膛剧烈起伏,狂暴的火焰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逸散出来,將石殿內的空气灼烧得扭曲变形。
他脚边,是他平日最喜欢把玩的一个骨杯。
那是由某种强大妖兽头骨製成的。
但此刻已化作一地焦黑的碎片。
大殿中央,跪著四个狼狈不堪的身影,正是被同伴拼死救回来的骨炎等人。
他们身上的白霜虽已化去,但寒气入体加上李寻冰瀑术造成的沉重內伤,让他们个个面如金纸,气息奄奄。
身上焦黑的伤口和冻裂的皮肤交错,悽惨无比。
“……师父,那中土人……太强了!他的水法……非常邪门!阴寒刺骨,还带著一种古怪的力道!”
一个伤势稍轻的火巫强忍著痛苦,声音嘶哑地匯报著,语气中充满了恐惧和后怕。
“我们……我们四人联手结阵,都不是他的对手!”
“就连火蛇乱舞……都被他一道冰法……生生砸散了!”
“是啊师父!”另一个火巫补充道,声音颤抖。
“他……他还有数不清的符籙!寒冰符……威力奇大!”
“身法也诡异……像水里的鱼,根本抓不住!我们的火……完全被克制了!”
骨炎咳出一口带著冰碴的血沫,艰难地抬起头,眼中除了惊惧,更多的是被击败的屈辱和愤恨。
他添油加醋地嘶声道:“师父!那中土人……狂妄至极!他……他打败我们后,当著所有赶来的水巫和其他部族巫师的面……把我们像狗一样踩在脚下!他说……他说……”
“他说什么!”
骨渊的声音冰冷刺骨,如同地底的寒风吹过,让跪著的四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骨炎咬牙,將李寻最后那番话扭曲,並放大了其中的羞辱意味,道:
“他说……我们火巫……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派我们几个废物来……是瞧不起他!他还说……他拥有的东西,都是靠本事交易来的……我们火巫……只配用抢的,是……是强盗!是……是黑山部的耻辱!”
他顿了顿,喘著粗气,继续火上浇油:
“更可恨的是……那些水巫!”
“还有赶来的其他部族巫师……他们……他们全都站在李寻那边!”
“水巫那边的阿公那个老东西……不仅不追究李寻打伤我们……反而……反而说要召开长老会,向师父您……討说法!”
“他们……他们都在为那个中土人叫好!骂我们……活该!”
砰!
骨渊又隨手砸碎了手边的一件东西。
“討说法向我”
骨渊怒极反笑,笑声却比哭还难听,充满了暴戾。
“好!好得很!”
虽然骨渊嘴上叫的厉害,但他心中的震惊如同惊涛骇浪。
他派骨炎带人去,本以为是手到擒来,最不济也能试探出那中土人的深浅。
结果却是四人重伤惨败,差点全军覆没!
那中土人的实力远超他的预估,且他掌握的那些古怪术法,竟然能如此完美地克制他火巫一脉!
这让他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忌惮。
但更让他震怒,甚至感到一丝恐慌的,是骨炎匯报的另一个信息。
那些赶来的巫师,竟然几乎一边倒地都站在了李寻和水巫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