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
阮翁沉默了一会儿,伸了出手。
“合作愉快。”
李寻也伸出手。
两个人握了一下。
“合作愉快”。
这是他们第二次握手,也是第二次达成合作。
而这次合作的规模,要远远高於上一次。
合作很快推进了下去。
李寻不止拿出了各种灵物。
还把上个副本里,从洞府里带出来的那些东西,也拿了一部分出来。
低阶符籙和丹药、灵物边角料、用不上的法器残片……
一股脑地摆了出来。
还有他手抄的几卷中土基础功法等。
不是什么高级的东西,就是市面上就能买到的货色,什么《引气决》、《五行术法入门》、《炼器材料辨识》。
这些东西在中土不值钱,但在这片水域,说不定能值个高价。
消息传开后,来找他的人更多了。
不只是阮翁和阿香那一片的巫师,更远的水域也有人撑著船来。
有从上游来的,有从下游来的,有从沼泽深处来的。
他们带来的东西五花八门。
木雕、铜铃、刻著符文的竹筒、泡著药酒的陶罐、用兽皮缝製的小袋子。
李寻来者不拒,只要感兴趣,只要是好东西。
每样都收,每样都给价。
“这是什么”
李寻拿起一块巴掌大的木雕,问道。
那雕的是一只鸟,翅膀张开,像是要飞。
“风信子。”
对面的巫师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涂著白色的条纹。
他给李寻介绍道:“这是图腾,把它掛在船头,就会有风助力,我们那边出海的巫师都会用。”
李寻把灵力探进去,木雕里面有一个极小的空腔,灵力在空腔里震动,发出嗡嗡的声音。
他把木雕收下,给了对方一株紫须草。
“这是什么”李寻又拿起一串贝壳,每个贝壳上都刻著不同的符號。
“水语者。”一个老妇人回答,“掛在脖子上,能听懂水里的声音,鱼说什么,虾说什么,都能听到。”
“哦”
李寻来了兴趣,他试了一下,把贝壳贴在耳朵上,果然听到了细细碎碎的声音,像有很多人在窃窃私语。
不过也听不太明白。
李寻想了想,给了老妇人两颗金菱。
巫师们整合了起来。
阮翁牵头,把附近几个水域的巫师召集在一起,每家拿出几样最好的东西,列了一张清单,交给李寻。
每一样都標註了名称、用途、换价。
李寻看了清单,把自己手里的灵物也列了一张清单,交给阮翁。
两张清单对在一起,一笔一笔地交易。
他拿出的灵物越来越多。
金菱、月银藕、紫须草、碧水珠,还有之前从洞府里带出来的法器,材料、术法、以及灵石。
几次成功的交易之后,巫师们拿出的东西也越来越好。
有人拿出了一块完整的兽魂骨,据说是百年前一位大巫留下的遗物,里面封著一头蛟龙的魂魄。
有人拿出了一卷用整张鱼皮绘製的星图,標註著这片水域下暗河的走向。
有人拿出了一柄用深海寒铁打制的短刀,刀身上刻满了巫纹,削铁如泥。
李寻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收下,一样一样地研究。
他学得越多,就越觉得水巫的体系深不可测。
无论是术法,还是炼器的方法,亦或是各种理念,都有独到之处,也都有可取之处。
两个体系没有高下之分,只是方向不同。
而他现在,站在两条路的交叉口。
但有一件事,他渐渐察觉到了。
所有巫师都愿意和他交易,拿出的东西也越来越好。
术式、图腾、器物、知识,应有尽有。
但唯独没有一样东西。
那就是巫师修行的根本法。
这也是李寻一直想要的东西。
那种如何与自然灵建立联繫、如何与祖灵共鸣、如何將感应转化为力量的底层方法。
没有人提,没有人教,甚至没有人承认它的存在。
他试探过阮翁。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船头喝酒,李寻装作不经意地问:“你们水巫,是怎么修炼的我是说,你们怎么学会感应水的”
阮翁端著酒的手顿了一下,訕笑道:“天生的。”
“水巫的血脉,一代传一代,生下来就会。”
“没有功法”李寻面露狐疑。
“没有没有。”阮翁连连摆手:“感应就是感应,教不会。”
李寻知道他在撒谎。
教不会的东西,不可能传承几百年。
一定有方法,只是他不说。
转天,他又试探过阿香。
某次阿香也来交易,他趁机问道:“你们有没有那种……类似中土功法的东西写在纸上,照著练的那种。”
阿香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有。”
然后儘快的完成了交易,走了。
李寻问了不少人,最后甚至问过阿公。
阿公年纪最大,知道的最多。
李寻问得直接:“阿公,你们水巫的根本法,能教我吗我愿意用东西换,要什么你说。”
阿公沉默了很久,只是笑。
他看著李寻,浑浊的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
不是拒绝,是犹豫。
“不是不想教你。”阿公想了很久,才说:“是不能。”
“这是祖训,水巫的根本法,只传血脉,不传外人。”
“传了,水神会发怒,祖灵会收回力量。”
李寻一脸黑线:“水神你不会说的是潭子底下的那条吧”
“呵呵呵。”阿公又是一阵笑:“当然不是,那东西怎配水神之名。”
“我说的是真正的水神,是来自江河,源於湖海的天地的意志。”
“万物有灵,水神就是这天下所有水的总和。”
“除此之外,祖灵也在天地之间,它们看著我们。”
“所以,万不能传。”
李寻在心里深深的嘆了口气,他没有再问。
他知道,这是底线。
再问下去,连交易都可能断了。
他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没有强求。
合作依旧继续。
但他留了一个心眼。
他开始注意巫师们交流时的只言片语,注意他们施法时的细微动作,注意他们提到“祖灵”时的那种敬畏。
以及灵力流动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