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黎脸上写满了懵逼。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凯萨琳在说什么。
他这副呆滯的模样，落在凯萨琳眼里，只感觉他好可爱。
於是公主殿下更加兴奋了，连珠炮似的往下说：
“现在大家都在討论你！说你年轻有为，勇武过人！”
“说陛下慧眼识珠，英雄配得上殊荣！”
她咯咯笑了两声，眼睛弯成月牙，
“还有人做了你的应援图呢！配文是『帝国之光』！”
“臥槽”
江黎只来得及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然后，他手忙脚乱疯狂戳著自己手腕上的个人终端。
光屏弹出，他手指飞快地划过
帝国真理报：【陛下钦点屠龙英雄黎江格哈特子爵担任使团迎典主官！帝国之光，实至名归！】
星海通讯社：【独家解读：黎江子爵其人其事——从刀锋女皇利爪下拯救公主的年轻勇士】
泰拉每日观察：【舆论反转昔日“帝都之耻”今日“帝国英雄”，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星域瓜：【爆！黎江子爵与红龙决战的独家內幕！原来那天……】
民间舆论更是热闹非凡。
有人欢呼雀跃，有人质疑反转，有人冷嘲热讽，有人疯狂应援。
那个最初带著戏謔意味的“帝都之耻”標籤，正在被铺天盖地的“屠龙英雄”迅速冲刷、覆盖、淹没。
江黎一条条看下去，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愕、荒谬，
逐渐拧成了疙瘩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笑吟吟的凯萨琳公主
嘴角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真是……太好啦！”
“泰裤辣！”
凯萨琳脸上那明媚的笑容，却微微凝滯了一瞬。
她歪了歪头，那双澄澈的蓝眼睛狐疑地眯了起来。
她盯著江黎，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柳眉缓缓倒竖起来。
“怎么”
“你不开心还有意见”
她向前微微倾身，压迫感也隨之而来：
“帝国英雄哎屠龙勇士啊陛下亲自表彰、全帝国都在传颂的荣耀哎”
她一字一顿，每说一个词，江黎就觉得自己就矮一分，
就听凯萨琳最后咬牙道，“你——不——高——兴”
“没有没有没有！”
江黎条件反射般地连连摆手。
他脸上那个强行挤出来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
“开心开心！我怎么会不开心！”
“我太开心了！我没意见，我真的没意见！”
凯萨琳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她轻哼一声，那声音里带著几分“暂且信你”意味。
她没有再追问，而是將视线转向凉亭里另一个身影：
“莉莉丝！”
莉莉丝立刻抬起头，脸上迅速切换出一副笑脸。
“我们明天一起去看使团进城吧”
凯萨琳的语气恢復了轻快，
“这种事情可是泰拉歷史上第一次呢！”
“兽人联盟正式派遣王子为使，来帝都求和谈判，还要举行那么盛大的入城典礼……”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著一种小姑娘要去赶集市的雀跃：
“我们一定要去看！错过了会后悔一辈子的！”
她说著，眼尾扫过一旁正努力把自己缩进椅子阴影里的江黎
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毕竟，某个主官也是要名留青史的呢”
“某人还不乐意！”
“真是不知所谓！”
莉莉丝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下意识地张了张嘴，那句“可是明天江黎约了海恩公爵去翡翠湖畔踏青”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然而，话到嘴边，却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看著凯萨琳那张明媚的笑脸
看著她眼眸中纯粹的、不掺杂质的期待和喜悦，又偷偷瞥了一眼旁边脸色更加僵硬的江黎。
这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千丝万缕的莫名情愫，莉莉丝不是瞎子。
万一……万一让凯萨琳知道了江黎明天要单独和海恩公爵出去……
她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生气会不会难过
莉莉丝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好呀！”
“一定！我明天一定陪你去！”
凯萨琳得到了满意的答覆，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她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典礼的安排、要穿什么衣服、要占哪个位置视角最好
然后才意犹未尽地挥了挥手，投影如潮水般褪去，消散在夜色中。
后花园重新安静下来。
凉亭里只剩下两个人，和四轮清冷的月亮。
莉莉丝转过头，眼巴巴地看向江黎
“怎么办”
江黎的脸隱在凉亭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片刻后只是冷冷道
“凉拌。”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这次！”
“绝对不能再让皇帝牵著鼻子走了。”
他转向莉莉丝，语气认真得近乎郑重：
“既然如此，就採纳莉莉丝姐姐大人的建议。”
“啊”
莉莉丝一愣，隨即脸上露出明显的慌乱，连连摆手，
“等等等等！我刚才只是隨口一说！什么『身体不適心情不好你要谈恋爱』那些都是胡扯的，你可別当真啊！”
她深呼一口气，连忙又道
“你不是收了一个幕僚么”
“你为什么不找他，諮询一下呢”
后者脸上一僵，最后缓缓道
“只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我的確是要找江墨川问一下！”
莉莉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通讯连接得很快。
光屏亮起，姜墨川顶著一头乱蓬蓬好似好几天没打理的头髮，几缕髮丝倔强地翘向各个方向。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衬衫，袖口隨意挽到手肘
露出的手臂上还沾著几点深色污渍。
他身后的背景，却是一个小型实验室。
各种江黎叫不出名字的仪器设备挤满了有限的空间
指示灯闪烁不定，几根电线从桌上垂下来，在地毯上蜿蜒如休眠的蛇。
墙边堆著高高低低的书籍和资料夹，有些已经摇摇欲坠。
姜墨川本人倒是毫不在意这副形象。
当他看江黎时，只是隨手挠了挠头
“子爵大人，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