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放下那片时光絮语烟草,走到墙边的日历前。
厚实的羊皮纸日历,上面用魔法墨水标注着各种事项——考试日期、节日、魁地奇比赛、还有……火焰杯的项目日程。
“今天是12月15日。”邓布利多的手指在日期上轻轻一点,墨水字迹泛起微光,“第二个项目在2月24日……我们还有整整两个月零九天。”
“中间有圣诞假期和圣诞舞会。”斯内普冷冷指出,“伏地魔可能会选择舞会当晚袭击——那时全校师生、三校代表团、魔法部官员都在礼堂,防护相对集中,城堡其他区域会变得薄弱。”
邓布利多转过身,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理论上有可能。”他承认,“但我不认为他会选在那个时间点。第一,他目前还不知道我的诅咒状况——在他眼里,我依然是那个‘全盛时期的阿不思·邓布利多’。第二,他的大部分旧部还在阿兹卡班,能调动的力量有限。第三……”
“……圣诞舞会是个社交场合,不是战斗场合。伏地魔要的是震慑,是当众击败我,是向整个魔法界展示他的力量。如果选在舞会袭击,混战之下,场面会变得混乱,他的‘登场’效果会大打折扣。”
斯内普没有反驳,只是补充道:“所以第二个项目是最佳选择——公开比赛,大量观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湖面。而且勇士们深入湖底,与地面隔绝,是绝佳的袭击目标。”
邓布利多点头,走回桌前。
“但我们不能只是被动等待。”他说,“如果能‘引导’伏地魔选择那个时机,我们的准备会更充分,成功率会更高。”
“没有人能‘控制’伏地魔。但我们可以……大幅提高他选择特定时机的概率。”
邓布利多挑眉:“比如?”
“比如,”斯内普缓缓说,“让伏地魔知道,邓布利多计划在第二个项目结束后离校治疗——去某个隐秘的地方,接受为期数月的深度治愈。一旦错过那个时机,就再也找不到如此虚弱的我了。”
这是一个精妙的谎言。
半真半假——邓布利多确实需要治疗,但不会离校。时间点也恰到好处——第二个项目后,恰好是学期中间,理论上是最不可能离校的时间,但正因为如此,反而更可信。
邓布利多看着斯内普,眼里露出赞赏的光芒。
“西弗勒斯,”他微笑着说,“你越来越像战略家了。这个建议……很有价值。”
斯内普没有回应赞美,只是继续:“我会在下次汇报时透露这个消息。但需要一些‘证据’支撑——比如圣芒戈的预约记录,或者某个隐居治愈师的来信。”
“这个我来安排。”邓布利多说,“波比可以帮忙伪造圣芒戈的文件。至于治愈师……我记得纽特·斯卡曼德的夫人蒂娜认识几位隐居的北美治愈师,可以请她帮忙写一封‘邀请函’。”
斯内普从一开始反对诱敌计划,到现在的完全支持,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他看到了梁先生那深不见底的实力……
当然,被梁先生轻松打败的事情他是不会主动积极告诉邓布利多的。
计划就这么定下了。
但还有更紧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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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布利多重新拿起那片时光絮语烟草。
银灰色的叶片在他掌心静静躺着,表面那些珍珠般的光泽缓慢流动,像时间之沙在无声流淌。
“现在,”邓布利多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让我们试试这个‘饭后一根烟’的效果。”
斯内普皱眉:“你不需要准备什么?梁先生不是说需要配合他——”
“梁先生是东方修士,他用东方的方法。”邓布利多打断他,右手已经举起了魔杖,“我是西方巫师,自然用西方的方法。”
他将叶片平放在焦黑的左手掌心——直接放在那些狰狞的焦黑皮肤上。诅咒的暗红色脉动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突然加剧,但叶片表面的银色光泽也同时亮起,形成某种微妙的平衡。
邓布利多深吸一口气,魔杖尖端轻轻点在叶片上。
“Ignis Tep。”
叶片没有像普通烟草那样燃烧冒烟,而是……亮了起来。银白色的火焰从叶片表面升腾,那火焰没有温度,不烫手,甚至不像是“火”,更像是凝聚成火焰形态的“时光”。
火焰中,隐约能看到影像——
钟表的指针在倒转。
沙漏的沙子向上流。
日历的纸页一页页翻回过去。
斯内普屏住呼吸。
这是时间魔法,而且是极其高阶、极其精细的时间魔法。邓布利多没有用任何辅助器具,没有布置阵法,只是用一个自创的咒语,就精准地点燃了时光絮语烟草的时间属性。
火焰稳定燃烧着。
邓布利多低下头,凑近左手掌心。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直接吸入火焰。
火焰化作流光,顺着他的呼吸流入鼻腔,进入肺部。邓布利多的身体微微震颤了一下,但不是痛苦的震颤,更像是……某种释放。
然后他缓缓呼气。
邓布利多半白的头发中,有那么几缕——大概十几根——正在从银白慢慢变回赤褐色。不是全部头发,只是零星几缕,像是时光倒流时不小心遗漏的痕迹。
他脸上的皱纹似乎……浅了一点点。不是消失,只是变得不那么深刻,像是被轻轻抚平了一角。
最明显的是他的左手。
焦黑的皮肤上,那些暗红色的诅咒脉动明显减弱了。金色的纹路——昨晚梁先生留下的效果——变得更加清晰,像一张细密的金网,将诅咒牢牢束缚。
邓布利多睁开眼睛。
蓝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显得更加清澈,更加……年轻。
“感觉如何?”斯内普问,声音里罕见地没有讽刺。
邓布利多抬起左手,仔细观察。
焦黑的皮肤没有变回正常——那不是单纯的时间回溯能治愈的,诅咒已经和生命力深度交织。但疼痛感减轻了至少一半,魔力的流动也变得顺畅许多。
“像是……”邓布利多斟酌着用词,“像是给生锈的齿轮上了油。运转还是有点卡顿,但至少能转了。”
叶片只燃烧了一小部分,同时在掌心留下一小撮银灰色的灰烬。灰烬在晨光中闪烁着微光,然后缓缓消散,像从未存在过。
“剂量很小。”邓布利多评价道,“大概只回溯了……六个月?最多八个月。但效果很明显。”
“西弗勒斯,开始准备吧。伪造的文件,假消息的传播,还有……监控城堡里的每一个异常。第二个项目之前,我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斯内普点头。
“我会盯着‘乌姆里奇’。”他说,“还有克鲁姆——他的异常越来越明显了。”
“但不要打草惊蛇。”邓布利多提醒,“有时候,让毒蛇在明处爬,比让它藏在暗处更安全。”
斯内普明白这个道理。
门关上后,邓布利多独自站在窗前。
他抬起左手,看着那些金色的纹路在焦黑的皮肤下缓缓延伸。然后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那几缕变回赤褐色的发丝,在满头的银白中格外显眼。
“时光倒流……”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个复杂的弧度,“多么诱人的魔法。能让你变年轻,能让你挽回错误,能让你……重新选择。”
但下一秒,他的表情变得严肃。
“但时间永远不会真正倒流。你改变的只是表象,本质依然在那里——错误已经犯下,伤痕已经留下,失去的……已经永远失去。”
他放下手,转身走回办公桌。
桌上,相册还摊开着。
那是五十年前的时光。
那时,他还没有戴上那枚被诅咒的戒指。
那时,伏地魔还只是汤姆·里德尔,一个才华横溢但误入歧途的学生。
那时,西弗勒斯·斯内普还是个瘦弱孤僻的少年,还没有犯下那个改变一切的错误。
那时,哈利·波特的父母还活着,莉莉·伊万斯还笑着叫他“邓布利多教授”。
那时……
邓布利多轻轻合上相册。
“时间不会倒流。”他重复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