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你会来寻本官。”李原名了然,朝天宫地位不一般,严禅甚至道录司的左右正一都决定不了。
“大宗伯,不知是否要同意?”严禅问道。
李原名想了想,手指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屋中踱了几步,像是在思索什么。
半晌后,他开口道,“同意吧。”
“是,那下官稍后就通知他。”
“嗯,去吧。”
严禅告辞离去。
李原名负手站在原地,望着窗外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出神。
这棵槐树少说也有百年树龄了,枝繁叶茂,夏天时能在树下乘凉。可他看着这树,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全真派那边的小动作,他不是不知道。王常月此人的来意,他也猜得出几分。
道门内部正一与全真的恩怨由来已久,少说也有几百年了,如今全真那边突然活跃起来,无非是觉得正一在前几年的大清洗中损失惨重,想趁机做些什么罢了。
他如今思索地是要在里面做些什么。
只是这事要不要报给陛下,该怎么报,他还得好好琢磨琢磨。
他沉吟良久,最终还是决定去面圣。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具体如何还是得皇帝决定。
打定主意后,李原名整了整衣冠,朝宫中走去。
乾清宫中,朱烈洹正斜靠在软榻上,手捧一本《皇明英烈传》看得津津有味。
这本书乃是明朝初期名将武定侯郭英的五世孙郭勋编撰、刊刻的通俗小说,在大明可谓广为流传。
从士绅到贩夫走卒,但凡识得几个字的,没有不知道这本书的。
《皇明英烈传》主要讲的是大明开国时候的事情。
朱元璋如何起兵,陈友谅如何兵败,刘伯温如何运筹帷幄,徐达常遇春如何百战百胜等等,这些故事在民间口耳相传,如今被郭勋整理成书,自然大受欢迎。
不过郭勋这人写书也有私心,他在里面疯狂吹捧自己的祖先郭英,什么箭射陈友谅之类的功劳全往郭英头上按。
反正死无对证,爱怎么吹就怎么吹。
据说当年嘉靖皇帝将郭英与徐达、常遇春等六王并列配享朱元璋太庙,就是受了这本书的影响。
当然这事是真是假,谁也说不准。
朱烈洹看的津津有味,这里面不仅仅是明朝开国的事情,还加了许多神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什么朱元璋是天上紫微星下凡,刘伯温能掐会算撒豆成兵,常遇春是黑虎星临凡等等,这些在后世看来纯属扯淡的内容,在这个时代却被奉为圭臬,人人都信。
朱烈洹穿越前虽然知道明朝小说发达,可并不怎么了解。他还以为就是些《西游记》《水浒传》之类的经典名着,了不起再加个《金瓶梅》。
结果穿越之后可谓是大开眼界,什么神魔、穿越、重生这些,那都是老套路了,男同女同更是屡见不鲜。
还有不少小说更是光明正大的批判起了封建礼教,让朱烈洹看的惊奇。
更甚至还有不少带颜色的桥段,简直是辣眼睛。
朱烈洹算是彻底颠覆了对古人的认知。
谁跟他说古人古板?
这帮写书的一个比一个放得开,比后世都生猛。
正看得入迷,有内侍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低声道,“陛下。”
朱烈洹有些不耐烦地应了一声,目光却没从书上移开,“何事?”
听朱烈洹语气不好,内侍心下一颤,连忙说道,“回陛下,大宗伯求见。”
“李原名?”朱烈洹这才将目光从小说上移开。
李原名身为礼部尚书,轻易不会亲自进宫,此时求见想必是有正事。朱烈洹虽然喜欢看小说,可也知道轻重缓急的道理。
他将书放在一旁,端正了坐姿,这才吩咐道,“宣。”
“奴婢遵旨。”
不多时,李原名便跟着内侍走了进来。行过礼后,朱烈洹让人赐座上茶。
李原名谢恩落座,神色肃然。朱烈洹打量了他一眼,开口问道,“李卿此来可是有事?”
李原名微微拱手,“回陛下,此次求见所为之事有二。”
“一一道来。”
“是。”
李原名正了正神色,开口道,“陛下,第一件事便是烈皇迁陵之事,昨日陛下命令下达后,臣与诸位同僚商议后已经大致拟好相应流程、礼仪,恭请陛下御览。”
说完他从怀中摸出一本题本,交由内侍呈递。
朱烈洹接过题本,翻开细看。
里面各项事宜列得十分详细,从择日到祭祀,从启棺到入葬,林林总总不下数十条。
什么时辰动土、什么时辰出殡、什么方位安葬、什么礼节祭祀等等,每一条都有出处,每一项都引经据典,看得出礼部这帮人下了不少功夫。
反正这种事礼部肯定比他门清,大致没问题就行,朱烈洹将题本放在御案上,看向李原名开口说道,“就按你们拟定的流程来吧,一应事项务必不要出现错漏。”
“臣明白。”李原名应道。
“日期可选好了?”
“回陛下,钦天监已经选好日期,十二月十六,大吉之日,适宜动土。”
朱烈洹点点头,“可,你回去后好生和大宗正桂王商量,此次迁陵由桂王领衔,礼部左侍郎吕震与顺天府守备太监黄锦为副手,尽快出发前往北直隶做准备。”
“臣遵旨。”
迁陵的事说定,朱烈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问道,“第二件事为何?”
李原名拱手说道,“陛下,事关道门。”
“噢?”
朱烈洹来了兴致,“道门又出什么事了?莫非沉寂三年,他们又不安分了?”
李原名连忙否认,“不不不,陛下。道门暂时还算老实,此事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那你且说来听听。”
于是李原名将王常月来京挂单一事细细道来。
朱烈洹听完,眉头微皱,“此事说大不大,一个道士想挂单而已,何必劳动你专门进宫来说?”
别看王常月在全真派中颇有名望,可在朱烈洹眼里,这不过是道门中的小事,根本不值一提。李原名专门为此事跑一趟,倒是让他有些不解。
李原名解释道,“陛下,王常月看似是为传道而来,但内里并不单纯,加上全真道主事人聚首之事,臣斗胆猜测他们怕是对正一那边有了想法。”
“哦,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