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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2章 陈朵,和过去说再见吧
    张修远微微一笑:“廖负责人过奖了。我只是告诉她,她是一个人,仅此而已。”

    

    “人?”廖忠惨笑一声,笑容里充满了苦涩,“你以为我不想把她当人看吗?可是你知道她是什么吗?”

    

    廖忠猛地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灭,仿佛在碾碎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既然她选择了你,那我也不瞒着掖着。有些事,我有必要告诉你。”

    

    廖忠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幽深,缓缓开口,将那个关于药仙会、关于蛊身圣童的血腥而残酷的真相,一点一点地撕开,展露在阳光之下。

    

    “她是‘蛊身圣童’。在药仙会那个鬼地方,那群畜生为了炼制最完美的蛊,从全国各地拐来了四十九个婴儿……”

    

    “他们把这些婴儿当成蛊虫一样饲养,喂食剧毒,让他们在毒物堆里厮杀、吞噬……”

    

    “她是唯一的幸存者。但代价是,她的身体已经彻底被改造了。她的每一滴血、每一寸皮肤、甚至呼出的每一口气,都蕴含着足以致命的原始蛊毒。”

    

    “她活着,就是一个行走的生化武器。她没有痛觉,没有味觉,甚至连最基本的冷热感知都异于常人。她的内脏早就被毒物侵蚀得千疮百孔,全靠那一身霸道的蛊毒维持着生命平衡。”

    

    “公司把她救出来后,想尽了一切办法想要治好她,但没用。原始蛊已经和她的生命融为一体了,蛊在人在,蛊亡人亡。”

    

    说到这里,廖忠的眼眶红了。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默默听着的陈朵,声音有些哽咽。

    

    “我给她戴上脖环,限制她的自由,不是为了囚禁她,是为了保护她,也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只要她情绪失控,或者体内的毒素爆发,方圆几里之内,将会寸草不生。”

    

    廖忠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张修远,眼神如刀:“现在,你知道你带在身边的是个什么东西了吗?她不是一只流浪猫,她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核弹!你……还敢留她吗?”

    

    夏禾听得脸色有些发白,她虽然也是全性妖人,见过不少黑暗,但这种将婴儿炼成蛊的手段,还是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和心悸。

    

    她下意识地看向陈朵,眼神中满是怜悯。

    

    然而,张修远的神色却始终没有丝毫变化。

    

    他静静地听完了廖忠的讲述,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睡前故事。

    

    待廖忠说完,张修远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陈朵面前,在廖忠惊恐的目光中,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陈朵的头顶。

    

    “滋滋滋——”

    

    陈朵体内的蛊毒本能地想要反击,但在接触到张修远掌心那层淡淡的金光时,却如同遇到了天敌一般,温顺地缩了回去。

    

    张修远揉了揉陈朵那有些干枯的头发,语气温和地说道:

    

    “所谓蛊身圣童,不过是人心险恶造就的悲剧。但在我眼里,她依然只是陈朵。”

    

    说完,他转头看向廖忠,目光清澈而坚定:

    

    “廖负责人,你的顾虑我明白。但既然她选择了我,那她的毒,我来压;她的命,我来护。这颗‘核弹’,我收下了。”

    

    廖忠怔怔地看着张修远。

    

    他从这个年轻人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自信。那不是无知者无畏的狂妄,而是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甚至,他在张修远身上,隐约看到了一丝……老天师的影子。

    

    许久,廖忠长叹一声,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好……好!”廖忠站起身,深深地看了陈朵一眼,“陈朵,这是你自己选的路。既然选了,就别后悔。”

    

    他又看向张修远,语气变得严肃无比:“小子,我把她交给你了。这是一次赌注,我拿我的职业生涯,甚至拿我的命在赌。如果你敢让她失控,如果你敢伤害她……我廖忠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放心。”张修远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廖忠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陈朵,那个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太多无法言说的情感。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猛地转过身,大步向车队走去,背影显得有些萧瑟,却又透着一种决绝。

    

    “走!收队!”

    

    随着一阵引擎的轰鸣声,哪都通的车队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淡淡的尾气。

    

    夕阳的余晖下,公园的长椅旁,只剩下了三个人。

    

    陈朵看着廖忠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舍不得?”张修远问道。

    

    陈朵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神迷茫:“不知道。心里……有点堵。”

    

    张修远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那是正常的情绪。会难过,说明你已经开始像个正常人了。”

    

    “走吧。”

    

    “去哪?”

    

    “带你去买几身新衣服。这身绿皮,太丑了。”

    

    夏禾闻言,立刻来了精神,一把挽住陈朵的手臂,笑得花枝乱颤:“对对对!早就想吐槽这身衣服了!走,姐姐带你去挑几件漂亮的,保证让你那个廖叔下次见面都认不出来!”

    

    陈朵被夏禾拉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她回头看了一眼张修远,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温暖而宽厚。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这个选择是对是错。

    

    但此刻,感受着夏禾手臂的温度,看着张修远的背影,她那颗冰封已久的心,似乎微微跳动了一下。

    

    从幽静的公园走到繁华的商业街,仿佛跨越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陈朵走在中间,左边是挽着她胳膊、步履生风的夏禾,右后方是双手拢在袖子里、如同闲庭信步般的张修远。

    

    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汽车的鸣笛声、商铺里震耳欲聋的流行乐、路人交谈的嘈杂声交织在一起,像潮水一样向陈朵涌来。

    

    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脚步微微停顿。

    

    她习惯了周围十米之内没有任何活物,习惯了别人看她时那种如同看怪物、看瘟神般的恐惧眼神。

    

    “怎么了?害怕?”夏禾敏锐地察觉到了陈朵的僵硬,停下脚步,偏过头看着她。

    

    陈朵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宽大的、印着“哪都通”标志的绿色工装外套。

    

    这件衣服就像是一个绝缘层,也像是一个囚笼,把她和这个世界死死地隔离开来。

    

    “哎呀,别怕!有姐姐在呢,谁敢欺负你?”夏禾娇笑一声,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不屑,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因为她傲人身材而频频侧目的路人,“走,姐姐带你大采购去!今天非把你这身破皮给扒了不可!”

    

    说着,夏禾不由分说地拉起陈朵,踩着高跟鞋,径直走进了一家装潢奢华、灯光璀璨的国际一线品牌女装店。

    

    张修远没有立刻跟进去,而是站在店门外的落地玻璃窗前,静静地看着里面的景象。

    

    他的双眼微微眯起,眼瞳深处,一抹极淡的金光若隐若现。

    

    在普通人眼里,陈朵只是一个穿着土气、面无表情的瘦弱女孩;但在张修远的“望气”之术下,陈朵展现出的,却是另一幅令人触目惊心的画面。

    

    那是一个几乎被黑色和墨绿色完全吞噬的能量体。

    

    陈朵的体内,没有正常异人那种清澈、流动的炁。

    

    她的经络、血管、甚至骨髓深处,都蛰伏着一种极其霸道、粘稠、最纯粹的原始蛊毒。

    

    这种蛊毒是有“生命”的,或者说,是有本能的。

    

    它们就像是一群永远饥饿的野兽,无时无刻不在试图冲破牢笼,向外扩张,去吞噬、去腐蚀周围的一切生机。

    

    而那个牢笼,就是陈朵微弱的自我意识和她仅存的一点生命本源。

    

    张修远清晰地看到,陈朵体表有一层极薄、极脆弱的无色炁罩。

    

    那是她正在拼尽全力,死死地压制着体内的蛊毒,不让它们泄露出一丝一毫。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稍微松懈一点点,哪怕只是叹一口气,呼出的毒瘴都足以让这家服装店里的所有人在几秒钟内器官衰竭而死。

    

    “用自己的命,去锁住能毁灭别人的毒……”张修远在心里轻轻叹息了一声。

    

    这种压制,对陈朵的消耗是极其恐怖的。

    

    这就好比一个人站在即将决堤的大坝前,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堵住那个越来越大的缺口。

    

    张修远注意到,陈朵每走一步,她体内的那些墨绿色毒瘴就会剧烈翻滚一次,如同沸腾的岩浆,狠狠地撞击在她脆弱的经络壁上。

    

    这种痛苦,常人哪怕承受一秒都会发疯,但陈朵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药仙会早就剥夺了她感知痛苦的权利。但这并不代表伤害不存在,那些毒素正在无声无息地侵蚀着她的内脏。

    

    “真是个傻丫头。”

    

    张修远摇了摇头,迈步走进了服装店。

    

    他看似随意地在店里闲逛,但实际上,他始终保持在陈朵周身三尺的范围内。

    

    他宽大的道袍下,一丝丝纯正至极、温和如玉的龙虎山金光咒悄然散发出来,如同春风化雨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陈朵周围的空气中。

    

    这层金光并没有去触碰陈朵的身体,而是像一个隐形的过滤网,将陈朵因为情绪波动而偶尔溢出的一丝丝微不可察的毒瘴,瞬间净化于无形。

    

    有了张修远在暗中兜底,陈朵原本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不知为何,突然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轻松。

    

    此时,夏禾已经彻底进入了“狂热购物”模式。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通通拿去试衣间!”

    

    夏禾指点江山般地对着战战兢兢的导购员发号施令。

    

    她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对陈朵有一种特殊的共鸣。

    

    她是天生媚骨,走到哪里都会引发男人的欲望和混乱,被视为“妖女”,而陈朵是天生蛊体,走到哪里都会带来死亡,被视为“怪物”。

    

    她们都是被自己的身体所诅咒的人。

    

    所以,夏禾是打心眼里想让陈朵体验一下,作为一个“正常女孩”该有的样子。

    

    “发什么呆呢?进去换啊!”夏禾把一堆衣服塞进陈朵怀里,直接把她推进了试衣间。

    

    十几分钟后。

    

    试衣间的门缓缓打开。

    

    原本正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看杂志的张修远,和正在挑选项链的夏禾,同时抬起了头。

    

    整个服装店里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三秒。

    

    站在那里的,不再是那个穿着臃肿绿色工装、像个没有灵魂的兵器一样的蛊身圣童。

    

    夏禾给她挑选的是一件米白色的法式复古连衣裙,材质柔软贴身,领口是精致的蕾丝花边,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

    

    这件衣服完美地掩盖了陈朵因为长期受毒素侵蚀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肤色,反而衬托出一种病态的、惹人怜爱的清冷气质。

    

    她原本干枯的头发被夏禾用一根珍珠发圈随意地挽起,露出了一截修长、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脖颈。

    

    那个原本代表着控制和囚禁的黑色脖环,此刻被一条丝巾巧妙地遮挡住了。

    

    最让人移不开眼睛的,是她的那双眼睛。

    

    那双原本总是空洞、死寂的绿色瞳孔,此刻因为不适应这种打扮,而闪烁着一丝无措和茫然,就像是一只刚刚从森林里走出来,第一次看到人类世界的幼鹿。

    

    清纯,无辜,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易碎的美感。

    

    “我的天……”夏禾捂住嘴,眼睛都在放光,“这简直……是个极品啊!这要是稍微打扮打扮,丢到异人界去,得迷死多少小男生啊!”

    

    夏禾快步走上前,围着陈朵转了两圈,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导购!这件,还有刚才试的那几套,全包了!还有那双白色的玛丽珍鞋,也要了!”

    

    陈朵有些局促地拉了拉裙摆,她从来没有穿过布料这么少的衣服,感觉两条腿凉飕飕的。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张修远,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似乎是在等待他的评价。

    

    张修远放下手里的杂志,站起身,走到陈朵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邪念,只有纯粹的欣赏和一丝温和的笑意。

    

    “很美。”张修远轻声说道,语气真诚。“朝着成为一个活灵活现的人又迈出了一步”

    

    听到这句话,陈朵的身体微微一颤。

    

    “活灵活现的人”……

    

    这对她来说,比任何赞美都要沉重,也都要温暖。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新鞋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生硬、甚至有些笨拙的弧度,但那确实是一个笑容。

    

    “行了行了,别在这煽情了。”夏禾掏出那张黑卡,豪气干云地递给导购,“刷卡!密码六个八!”

    

    付完钱,夏禾让导购把陈朵换下来的那身哪都通工装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从今天起,你就是全新的陈朵了!跟过去说拜拜吧!”夏禾霸气地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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