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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章 廖忠:你赢了
    风穿过林梢,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三人之间缓缓飘落。

    

    张修远的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对于普通人而言,“选择”是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的权利,甚至是一种负担。

    

    但对于陈朵,这个词汇就像是一把带着倒钩的钥匙,狠狠地插进了她那早已生锈、封闭的心灵锁孔里,哪怕转动一下都会带来生涩的剧痛,却也透进了一缕从未见过的光。

    

    她那双原本如死水般的眸子,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张修远。

    

    她在确认,确认眼前这个男人是不是在用一种更高级的谎言来戏弄她。

    

    但他眼神清澈,如同一汪见底的清泉,没有一丝杂质,更没有那种看“异类”或“工具”的眼神。

    

    “我想……跟着你们。”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甚至没有经过大脑的逻辑分析。

    

    陈朵给出了答案。

    

    这个回答快得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夏禾闻言,美目圆睁,红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张修远平静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道:“真是个疯子……两个都是。”

    

    “既然决定了,那就把尾巴处理干净。”张修远指了指陈朵口袋里那个微微鼓起的通讯器,“给你那个廖叔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陈朵愣了一下,随即机械地点了点头。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特制的黑色通讯器,手指在按键上悬停了片刻,最终按下了拨通键。

    

    “嘟——嘟——”

    

    仅仅响了两声,电话就被瞬间接通。

    

    “陈朵?!是你吗?!”

    

    听筒里传来了廖忠焦急的咆哮声,声音大得在寂静的森林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那声音里夹杂着明显的喘息声,背景音嘈杂,似乎是在极速奔跑或者是正在调动人手。

    

    “是我,廖叔。”陈朵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妈的!你个死丫头吓死老子了!”廖忠的声音虽然粗鲁,但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刚才监测到你的生命体征波动异常,而且定位信号受到了强烈的电磁干扰,我还以为……以为你出事了!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了过来。

    

    陈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被张修远抓住的手腕,那里除了一点淡淡的红印,什么都没留下。

    

    “没有。”陈朵对着话筒说道,“我没有受伤。”

    

    电话那头的廖忠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语气也恢复了往日的严厉中带着几分无奈:“没受伤就好,没受伤就好……既然被发现了,任务就取消。‘静默观察’失败是常有的事,不用有心理负担。你现在的具体位置在哪?赶紧撤回来,别在外面瞎晃悠了,听见没有?”

    

    按照以往的剧本,这时候陈朵应该回答“是,廖叔”,然后挂断电话,像个幽灵一样消失,回到那个属于她的、被严密监控的“家”。

    

    但这一次,剧本被改写了。

    

    陈朵握着电话的手微微紧了紧,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正微笑着等待她的张修远。

    

    “我不回去。”

    

    这四个字,轻得像是一阵风,却通过无线电波,重重地砸在了廖忠的心口上。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五秒钟,廖忠那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和颤抖的声音才传了过来:“你说……什么?陈朵,你再说一遍?”

    

    “我不回去。”陈朵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加坚定,“我要跟在他身边。”

    

    “他?他是谁?!”廖忠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原本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陈朵!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那两个人有多危险!你是不是被他们控制了?还是中了什么迷魂术?说话!”

    

    “没有被控制。”陈朵平静地回答,她的逻辑简单而直接,“他让我选。我选了留下。”

    

    “选?什么选?谁让你选的!”廖忠急得在办公室里团团转,将手中的烟蒂狠狠地按灭在烟灰缸里,“陈朵,你听我说,你现在的情况很特殊,你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走!你身上有……总之你赶紧回来!这是命令!”

    

    “我不。”

    

    这一次,陈朵没有再解释,只是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

    

    这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对廖忠说“不”。

    

    电话那头的廖忠彻底愣住了。

    

    他拿着电话的手僵在半空,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过陈朵会受伤,会任务失败,甚至想过她会暴走杀人,但他唯独没想过,陈朵竟然会拒绝他。

    

    而且是为了两个刚刚见面的陌生人。

    

    一种巨大的恐慌感瞬间吞噬了廖忠。

    

    那不仅仅是对陈朵失控的恐惧,更是一种仿佛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被人拐跑了的、老父亲般的心碎和焦虑。

    

    “陈朵,你别乱来……你在那别动,千万别动!把你现在的定位发给我,我马上过去!听见没有,我亲自过去接你!”廖忠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喊道。

    

    “不用了。”陈朵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华南大区办公室里的廖忠脸色惨白。他猛地把手机摔在桌子上,对着门外吼道:“备车!不,直升机!马上给我调直升机!要把那两个人现在的实时位置给我盯死了!快!”

    

    ……

    

    森林里。

    

    陈朵收起电话,抬头看向张修远:“挂了。”

    

    “嗯,做得好。”张修远点了点头,

    

    “去哪?”陈朵问道。

    

    她的眼神依旧空洞,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那空洞深处,多了一丝名为“依赖”的微光。

    

    张修远转过身,牵起夏禾的手,随意地指了指森林外面的方向:“跟着我就行。”

    

    说完,他便拉着夏禾,迈着悠闲的步伐向林外走去。

    

    夏禾回头看了一眼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身后的陈朵,凑到张修远耳边,语气玩味:“你就真的这么放心?这丫头身上那股子味道,可是连我都觉得渗人。要是她半夜突然发狂,给我们下个什么绝命蛊,那咱们可就成了一对亡命鸳鸯了。”

    

    “她不会。”张修远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绝对的自信,“而且,你没发现吗?比起做一件杀人的兵器,她现在更像是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夏禾撇了撇嘴:“切,就你烂好人。不过……这丫头长得倒是挺标致的,要是能把那身死气沉沉的工装换了,稍微打扮一下,说不定也是个美人胚子。”

    

    三人就这样走出了原始森林。

    

    没有刻意隐藏行踪,没有施展什么遁术,更没有走什么偏僻的小路。

    

    张修远和夏禾就像是一对出来旅游的情侣,光明正大地走在国道上,甚至还在路边的小镇上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餐馆吃了顿饭。陈朵就默默地坐在他们旁边,面前摆着一碗面,吃得极其机械,仿佛进食只是为了维持身体机能的运转。

    

    这种毫不掩饰的嚣张行径,让负责追踪的哪都通员工都看傻了眼。

    

    他们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甚至做好了与之交火的准备。可结果呢?目标人物就像是生怕别人找不到他们一样,大摇大摆地逛街、吃饭。

    

    这也让廖忠找起人来异常轻松。

    

    三个小时后。

    

    邻省的一座小县城,夕阳西下,将整个街道染成了一片金黄。

    

    张修远和夏禾正坐在一个公园的长椅上,看着不远处一群大妈跳广场舞。

    

    陈朵则像个雕塑一样站在长椅旁边,兜帽拉得很低,与周围热闹祥和的气氛格格不入。

    

    “吱——!”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几辆黑色的越野车极其霸道地停在了公园门口,车门打开,一群身穿哪都通制服的员工迅速冲了下来,分散在四周警戒。

    

    廖忠从第一辆车上跳了下来。

    

    他看起来狼狈极了,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乱糟糟的,制服领口的扣子也崩开了一颗,满脸的油汗和焦急。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长椅旁的陈朵。

    

    那一瞬间,廖忠眼里的光芒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担忧,有庆幸,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奈。

    

    他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完全无视了坐在长椅上的张修远和夏禾,径直冲到陈朵面前,双手抓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着:“陈朵!你没事吧?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朵任由廖忠摇晃着自己的肩膀,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胡茬、眼神通红的中年男人。

    

    她能感觉到廖忠手掌传来的温度,那是她熟悉的温度。

    

    “廖叔,我没事。”陈朵轻声说道。

    

    确定陈朵真的没事后,廖忠那股一直憋在心里的火终于爆发了。他指着停在路边的车,厉声吼道:“没事就好!现在,马上跟我上车!”

    

    这是廖忠一贯的处理方式。

    

    然而,陈朵没有动。

    

    她的脚就像是生了根一样,死死地钉在原地。

    

    她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长椅上、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的张修远。张修远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鼓励。

    

    那个眼神,给了陈朵莫大的勇气。

    

    “廖叔,我不回去。”

    

    再一次,当着廖忠的面,陈朵拒绝了他。

    

    廖忠整个人僵住了。

    

    如果说电话里的拒绝让他感到震惊,那么此刻面对面的拒绝,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看着陈朵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一片死寂,虽然依旧迷茫,虽然依旧稚嫩,但他看到了某种东西。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廖忠尝试过无数种方法,想要把陈朵变回一个“人”。教她常识,给她买东西,带她接触社会。但无论他怎么做,陈朵始终像是一个提线木偶,只是在模仿人类的行为,内心却依然是一片荒原。

    

    可是现在,就在她拒绝自己的这一刻,廖忠突然发现,这个木偶,居然自己剪断了线。

    

    尽管这根线的剪断意味着失控,意味着危险,意味着违背了公司的规定。

    

    但……这也意味着,她终于开始像个“人”了。

    

    廖忠原本抓着陈朵肩膀的手,无力地滑落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像以前一样咆哮,想要用“为你好”的大道理来压她。

    

    可是话到嘴边,看着陈朵那倔强而又脆弱的眼神,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哪都通的员工们一个个面面相觑,手按在武器上,不知道该不该动手抢人。

    

    良久。

    

    廖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他整个人瞬间佝偻了下来,显得苍老了好几岁。

    

    “你……真的想好了?”廖忠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你知道跟着他们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如果不回公司,你会面临什么吗?”

    

    “不知道。”陈朵诚实地摇了摇头,然后又看了一眼张修远,坚定地说道,“但我还是想跟着他。”

    

    廖忠顺着陈朵的目光,看向了那个一直坐在长椅上、云淡风轻的年轻人。

    

    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魔力?仅仅是一次见面,就做到了自己几年都没做到的事情?

    

    廖忠的心中五味杂陈。有嫉妒,有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赌徒般的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颤抖着手点燃了一根,狠狠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行。”

    

    廖忠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挥了挥手,示意周围警戒的员工全部退下。

    

    “都给老子滚远点!去车上等着!”

    

    等到手下都退远了,廖忠才一屁股坐在了张修远对面的石墩上。他没有看夏禾,而是死死地盯着张修远,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犊子的老狼。

    

    “小子,你赢了。”廖忠的声音低沉,“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这丫头……确实第一次有了自己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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