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四日。
都灵。
奥林匹克球场的新闻发布厅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保洁人员拖地的声音。
维诺沃基地。
办公室的百叶窗拉着，只有几缕光线透进来。
李明峰坐在皮椅上，手里捏着几份报纸。
《米兰体育报》头版头条：都灵上空的黑白风暴。
《罗马体育报》虽然一向嘴硬，这次也不得不给了个中肯的标题：斯内德与戈麦斯，意甲最恐怖的连线。
那些关于更衣室分裂的谣言，在3比1的比分面前，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哈里森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罐可乐。
“昨晚的收视率出来了。”哈里森晃了晃手里的黑莓手机，“比米兰德比还高两个点。现在全意大利都在讨论比达尔的那几次抢断。”
李明峰把报纸扔在桌上。
“媒体就是墙头草。昨天说我们内讧，今天就把我们捧上天。”
“捧着总比踩着好。”哈里森喝了一口可乐，“赞助商的电话快把里奇的办公室打爆了。耐克那边想追加条款，要把斯内德的肖像权单独拿出来谈。”
“让他们排队。”李明峰打开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赛程表，“现在的尤文图斯，不是谁想蹭就能蹭的。”
门被推开。
孔蒂走了进来。
他没敲门。
这也符合他现在的状态，赢球后的孔蒂，走路都带着风。
他把一件训练背心扔在沙发扶手上，直接拉开李明峰对面的椅子坐下。
“老板，看了录像回放吗？”孔蒂身子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特别是第三个球，那种压迫感，那种转换速度。我觉得我们现在的状态，去踢欧冠都没问题。”
李明峰看着他。
孔蒂的眼睛很亮，里面全是野心。
“安东尼奥，我们不在欧冠区。”李明峰提醒道，“今年没有，明年才会有。”
“我知道。”孔蒂挥手，“我是说这种级别。如果现在让我碰曼联或者巴塞罗那，我绝对不会怂。这帮小伙子已经成型了。”
“饭要一口一口吃。”李明峰指了指赛程表，“先把这赛季拿下来。三冠王，这是底线。”
孔蒂靠回椅背，双手抱胸。
“那是肯定的。联赛还剩半程，杯赛进了决赛，我看不到任何对手。”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里奇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体能教练贝尔特利。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特别是贝尔特利，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眉头拧在一起。
“怎么了？”李明峰问，“出事了？”
贝尔特利把文件放在桌上，翻开到折角的一页。
全是红色的数据条。
“这是韦斯利的体测报告。”贝尔特利指着几个飙升的数值，“乳酸堆积严重超标，肌肉疲劳度已经到了临界点。还有心率恢复速度，比赛季初慢了百分之三十。”
孔蒂凑过去看了一眼。
“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孔蒂说，“他在场上跑动很积极，昨晚还冲刺了九十多分钟。”
“这就是问题所在。”贝尔特利声音很沉，“他在透支。就像一根橡皮筋，一直绷着，看起来很有劲，但也许下一秒就断了。根据模型推算，如果他继续保持这种全勤状态，未来三场比赛内，肌肉拉伤的概率超过百分之八十。”
房间里安静下来。
那个百分之八十，像块石头砸在桌面上。
早在赛季初，伊布拉希莫维奇转会国米时就说过：孔蒂的战术是在烧球员的命。
现在，报应似乎来了。
斯内德是绝对核心，是这套战术的大脑。
如果他伤了，尤文图斯的进攻体系至少瘫痪一半。
“让他休息。”李明峰开口。
孔蒂猛地转头。
“不行。”孔蒂拒绝得很干脆，“下一场打萨索洛。虽然是升班马，但你也知道，这种队伍为了保级什么都干得出来。我需要韦斯利控制中场节奏。”
“萨索洛是倒数第三。”李明峰看着孔蒂，“如果打个保级队还需要透支核心球员，那我们要这板凳深度干什么？”
“这不是能不能赢的问题。”孔蒂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这是势头。我们现在连胜，气势正盛。一旦轮换，节奏乱了，可能会丢分。我不接受平局，我要全胜夺冠。”
这是孔蒂的执念。
他是完美主义者，想要创造积分纪录。
“安东尼奥。”贝尔特利插话，“如果韦斯利大腿后侧肌肉撕裂，他就要躺两个月。到时候别说纪录，欧冠资格都悬。”
孔蒂停下脚步，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那让他踢半场。四十五分钟，确立优势就换下来。”
“一分钟都不行。”李明峰语气变硬，“下一场，连大名单都不进。让他去迪拜或者哪儿晒晒太阳，彻底放松一周。”
“你这是在干涉我的排兵布阵。”孔蒂转过身，直视李明峰，“我是主教练。”
“我是主席。”李明峰没退让，“资产保值是我的工作。斯内德现在就是尤文图斯最值钱的资产之一。我不能看着你把他用废。”
气氛僵住了。
哈里森在那喝可乐，没敢出声。
里奇低头看着脚尖。
孔蒂喘着粗气，鼻翼一张一缩。
他知道李明峰说得对，但他过不去心里那个坎。
他想赢，想一直赢，想赢得漂亮。
李明峰叹了口气，拉开抽屉，拿出一支马克笔。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战术白板前。
擦掉上面原来的几个名字。
“我们做个交易。”李明峰背对着孔蒂说。
“什么交易？”
李明峰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笔锋很重，那个名字显得格外显眼。
LukaModric。
孔蒂眯起眼睛，看着那个名字。
卢卡·莫德里奇。
“克罗地亚那个小孩？”孔蒂问，“在萨格勒布迪纳摩？”
“对。”李明峰盖上笔帽，转过身，“我看过球探报告，也看过他的录像。技术细腻，大局观强，而且体能好得像个马拉松运动员。”
孔蒂没说话，脑子里在飞快地过着这个球员的信息。
“你让韦斯利休息两场。”李明峰指着那个名字，“我向你保证，夏天集训的时候，这个人会出现在维诺沃。到时候，你就有两个顶级大脑。你可以轮换，甚至可以让他们共存。”
孔蒂盯着白板。
两个大脑。
斯内德加莫德里奇。
再加上后面扫荡的比达尔。
这画面太美，光是想想就让他喉咙发干。
“确定能签下来？”孔蒂问，“热刺和阿森纳也在盯着他。”
“只要我想签。”李明峰把马克笔扔回桌上，“就没有签不下来的。”
孔蒂沉默了几秒。
他在权衡。
一边是对阵萨索洛的完美控制力，一边是下赛季更恐怖的中场配置。
“成交。”孔蒂吐出一口气，“下一场韦斯利休战。但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输了球，这锅我不背。”
“输给萨索洛？”李明峰笑了，“如果你带队输给萨索洛，不用你背锅，我自己去球迷看台谢罪。”
孔蒂哼了一声，拿起沙发上的训练背心。
“我去改训练计划。”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白板上的名字。
“记得你的承诺。夏天，我要见到人。”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贝尔特利松了一口气，拿起文件朝李明峰点点头，也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明峰、哈里森和里奇。
“老板，这笔买卖做得值。”哈里森把空可乐罐投进垃圾桶，“拿两场比赛换莫德里奇，这简直是抢劫。”
“前提是我们要真的把人弄来。”里奇有些担忧，“英超那边的报价已经抬到一千五百万了。”
“钱不是问题。”李明峰坐回椅子上，“问题是时机。”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卡特琳娜。
她平时总是一副冷冰冰的公事公办模样，但今天，她的脚步很快，脸颊甚至有些微红。
“怎么了？”李明峰很少见她这副样子。
“有客人到了。”卡特琳娜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
“谁？内马尔他爹？”李明峰问。
“不是。”卡特琳娜摇摇头，侧过身子，“是美国那边来的。苹果公司。”
李明峰挑眉。
“这么快？”
“不光是快。”卡特琳娜压低声音，“带队的是菲尔·席勒，苹果的高级副总裁。他说，关于我们要拍的那部纪录片，史蒂夫·乔布斯亲自过问了。”
李明峰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扣子。
这可是条大鱼。
如果能搭上苹果这条线，尤文图斯的商业版图就不只是卖球衣那么简单了。
“请他们进来。”
卡特琳娜点头，转身对着门外做了个手势。
一个身材敦实、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菲尔·席勒。
乔布斯的左膀右臂。
“李先生。”席勒走上前，伸出手，笑容很职业，“久仰大名。史蒂夫对你们的那个‘复兴’计划非常感兴趣。”
“荣幸之至。”李明峰握住他的手，“坐。”
席勒坐下，没怎么寒暄，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iPad。
那是第一代iPad，市面上还很难见到。
“关于纪录片。”席勒划动屏幕，“我们希望能做成独家内容，在iTues上前首发。这会是体育类内容的标杆。”
“我也正是这个意思。”李明峰点头，“我们需要最好的平台，也需要最好的制作团队。”
“说到制作团队。”席勒放下iPad，看着李明峰，“史蒂夫有一个建议。或者说，是一个推荐。”
“洗耳恭听。”
“既然要拍复兴，要拍那种从地狱爬回来的挣扎和荣耀。”席勒顿了顿，“史蒂夫觉得，只有一个人能拍出那种灰暗却又充满力量的质感。”
李明峰心里动了一下。
他有一种预感。
“谁？”
席勒嘴角微微上扬，吐出一个名字。
“大卫·芬奇。”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哈里森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大卫·芬奇。
拍过《七宗罪》和《搏击俱乐部》的大卫·芬奇。
让他来拍一部足球俱乐部的纪录片？
这就好比让毕加索来画球队海报。
“史蒂夫已经和他通过电话了。”席勒观察着李明峰的表情，“芬奇导演对这个题材很有兴趣。特别是……关于你，李先生。他说你像是个活在剧本里的人。”
李明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莫德里奇。
大卫·芬奇。
今天这一天，来的人名一个比一个吓人。
“告诉乔布斯先生。”李明峰看着席勒，“这个提议，我没法拒绝。让芬奇带着摄像机来吧。维诺沃的大门，随时为他敞开。”
席勒笑了，站起身再次握手。
“合作愉快。”
送走席勒后，李明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被雪覆盖的训练场。
孔蒂正在场上大吼大叫，指挥着球员跑圈。
斯内德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坐在场边，一脸不爽地看着队友训练。
“老板。”哈里森凑过来，声音还有点抖，“大卫·芬奇啊……咱们这是要拿奥斯卡吗？”
“奥斯卡算什么。”李明峰看着窗外，“我们要拿的，是所有能拿的冠军。然后把这一切，拍成一部让后人看了都会起鸡皮疙瘩的电影。”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那份体测报告，扔进碎纸机。
滋滋滋的声音响起。
“去准备一下。”李明峰对里奇说，“既然大导演要来，我们的演员也得就位了。通知公关部，从明天开始，配合苹果公司预热。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尤文图斯不仅仅是一支球队。”
“那是什么？”里奇问。
“是一个正在发生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