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一日，都灵。
天没亮，维诺沃基地的灯就亮了。
卡特琳娜把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文件拍在桌上，纸张还有点热乎。
“法务部那边弄完了。”
她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眼圈有点黑。
“驳回申请，反诉书。两条路一起走。理由很简单，那份所谓的‘独家代理协议’就是张废纸，连个公证都没有。我们告他们恶意诉讼和商业敲诈。”
李明峰坐在对面，手里拿着几张照片。
那是里奇昨天半夜塞进门缝里的。
照片有些模糊，是偷拍视角。
那个那不勒斯经纪公司的老板，正在一家地下赌场里数钱，旁边还坐着两个一看就不正经的女人。
“干得不错。”
李明峰把照片扔给卡特琳娜。
“让洛伦佐把这些东西散出去。不需要大媒体，找那些专门盯着花边新闻的小报。标题我都想好了：敲诈勒索的背后，是烂赌鬼的最后疯狂。”
卡特琳娜看了一眼照片，嫌弃地用指尖把照片推远点。
“这招够损。”
“对付流氓，就要用流氓的办法。”
李明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领带。
“安东尼奥那边怎么样？”
“全封闭。手机没收，报纸不给看。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安切洛蒂，根本不知道外面有人要告他。”
“那就好。”
李明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走吧。去奥林匹克球场。安切洛蒂带着他的欧洲冠军来了。”
……
都灵奥林匹克球场。
下午三点。
人满了。
过道里都是人。
尤文图斯对阵AC米兰。
榜首大战。
这也是意甲目前含金量最高的一场对决。
看台上黑白色的旗帜和红黑色的旗帜分庭抗礼。
安切洛蒂站在场边，胖胖的脸上一团和气，正在跟第四官员握手。
这老好人赛前说话很客气。
说什么尤文图斯状态好，米兰客场拿一分就满意。
全是鬼话。
看看首发名单。
卡卡，西多夫，因扎吉。
这是奔着要把尤文图斯防线打穿来的。
李明峰坐在包厢里，看着
手机震动。
里奇发来的消息：
“那家经纪公司的老板刚才被税务局带走了。我们提供的线索很管用，他至少漏了一百万欧的税。”
李明峰回了一个“好”字。
垃圾扫清了。
现在可以专心看球了。
……
哔！
哨响。
比赛开始。
米兰确实是冠军级别的队伍。
那种从容感，是现在这支年轻的尤文图斯还不具备的。
皮尔洛在中圈拿球。
这人踢球不像是在跑，像是在散步。
但他每一脚出球，都能精准地找到尤文防线的接缝处。
第十六分钟。
皮尔洛一脚斜长传。
球像长了眼睛，越过扎内蒂的头顶，落在卡卡脚下。
那个巴西人动了。
这是全世界后卫的噩梦。
马尔基西奥想去贴身，卡卡只是把球往前一趟，那速度直接把马尔基西奥甩在身后吃灰。
孔帕尼补防过来。
卡卡没有减速，右脚外脚背把球往右侧一拨，身体变向。
人球分过。
干脆利落。
禁区前沿，起脚远射。
球速极快，直奔死角。
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
布冯飞身侧扑。
单掌把球托出底线。
“呼……”
全场球迷长出一口气。
这就是金球先生的实力。
一个人就能搅得天翻地覆。
孔蒂站在场边，没像往常那样大吼大叫。
他知道喊也没用。
这种级别的个人能力，不是靠喊就能防住的。
第二十五分钟。
又是米兰的进攻。
西多夫在左路拿球，慢悠悠地晃过阿尔维斯，突然起脚传中。
球给到禁区弧顶。
卡卡背身拿球。
基耶利尼死死顶住他的后背。
卡卡没停球，右脚脚后跟一磕，身体顺势转身。
这一下把基耶利尼晃了个踉跄。
转身，抽射。
砰！
立柱。
球砸在立柱外侧，弹出底线。
布冯从地上爬起来，冲着后卫线大吼。
“贴紧点！别让他转身！”
尤文图斯被压得喘不过气。
半场结束前十分钟，完全是半场攻防演练。
米兰控制着节奏，慢悠悠地传导，就像是在戏弄猎物。
尤文图斯的球员只能疲于奔命。
李明峰在包厢里看着。
手里没拿茶杯。
眉头也没皱。
旁边的卡特琳娜有点坐不住了。
“这也太被动了。安切洛蒂把我们的中场完全割裂了。蒂亚戈·门德斯根本拿不到球。”
“这就是差距。”
李明峰说。
“经验，技术，心态。米兰这帮人拿过欧冠，见过大场面。我们这帮小子，还是太嫩。”
“那怎么办？这么踢下去迟早要丢球。”
“等。”
李明峰拿出手机，给孔蒂发了一条短信。
只有一句话。
“相信我们的体能。安东尼奥，和他们耗下去。”
米兰这套阵容很强。
但有个致命弱点。
老。
马尔蒂尼不上场，后防线依然不算年轻。
中场的加图索和安布罗西尼都是三十岁的人了。
这种高强度的压迫，他们撑不了九十分钟。
……
中场休息。
更衣室里只能听到沉重的喘息声。
每个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上半场虽然没丢球，但这比平时踢满全场还累。
那种被完全压制的感觉，太憋屈。
孔蒂推门进来。
没骂人。
也没摔战术板。
他走到更衣室中央，看着这帮累瘫了的球员。
“累吗？”
没人说话。
“累就对了。”
孔蒂解开西装扣子。
“那是欧洲冠军。被他们压着打，不丢人。”
他指了指门外。
“但这里是我们的主场。四万人在上面看着。他们不是来看我们当沙包的。”
“上半场，你们像一群狼一样在防守。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孔蒂眼神变了。
那种熟悉的疯狂又回来了。
“下半场，我不需要你们防守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
“我要你们像一群饿疯了的狼，去咬他们的喉咙！去撕他们的肉！”
孔蒂转身，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扎内蒂。
“克里斯蒂亚诺，你休息。”
扎内蒂一愣。
他是防守后腰，这种时候换下他？
孔蒂看向另一边。
那个一直在嚼口香糖，一脸玩世不恭的坏小子。
“安东尼奥。”
卡萨诺把口香糖吐了，站起来。
“上去。给我把那个该死的前场搅乱。”
全攻阵型。
4-2-3-1。
不要防守中场。
只要进攻。
……
下半场开始。
第四官员举牌。
扎内蒂下，卡萨诺上。
安切洛蒂在场边看到这个换人，眉毛跳了一下。
这疯子想干什么？
面对米兰的中场控制力，居然敢撤下一个后腰，换上前腰？
这是找死。
还是拼命？
比赛继续。
刚开场，米兰还是那个节奏。
皮尔洛拿球，想找西多夫。
但他刚一接球，两个人影就扑了上来。
伊瓜因和卡萨诺。
这不是做样子。
是真抢。
那种不要命的逼抢。
皮尔洛护球技术很好，但也架不住这种疯狗式的围堵。
球丢了。
马尔基西奥断球，直接往前送。
卡萨诺拿球。
面对加图索。
那个以凶狠著称的米兰屠夫。
卡萨诺笑了。
他在巴里街头踢球长大的。
这种凶狠，他见多了。
加图索扑上来。
卡萨诺右脚把球往回一拉，左脚顺势一磕。
油炸丸子。
加图索扑了个空。
卡萨诺带球直冲禁区。
前面的戈麦斯已经拉开了空档。
里贝里在左路狂奔。
三箭齐发。
米兰的防线乱了。
内斯塔经验老道，没有扑卡萨诺，而是卡住了传给戈麦斯的线路。
卡萨诺没传。
他在大禁区角上，直接起脚。
不是射门。
是个挑传。
球越过内斯塔头顶，落向后点。
那里本来没人。
但里贝里拍马赶到。
那个刀疤脸像是加了涡轮增压，硬生生从奥多身后超车。
凌空。
不等球落地，左脚直接抽射。
砰！
球打在边网上。
全场叹息。
但这一下，把米兰打醒了。
尤文图斯变了。
那种被动挨打的局面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自杀式的对攻。
你要控制？
我就把节奏带乱。
你要传导？
我就把球场变成绞肉机。
第六十五分钟。
体能优势开始显现。
米兰那帮老将的脚步沉了。
皮尔洛出球慢了半拍。
加图索的回追也有些吃力。
而尤文这帮人，像是刚热身完一样，满场飞奔。
第七十二分钟。
马尔基西奥在中圈断下西多夫的球。
直接找卡萨诺。
卡萨诺没粘球，一脚触球，分给右路的伊瓜因。
伊瓜因带球内切。
面对扬库洛夫斯基。
伊瓜因做了个射门的假动作，骗得扬库洛夫斯基重心偏移，然后扣球变向。
突进去了。
米兰禁区内一片混乱。
卡拉泽补防过来。
伊瓜因倒三角回传。
点球点附近。
卡萨诺拍马赶到。
迪达已经封住了角度。
卡萨诺没有大力抽射。
他在跑动中，脚尖轻轻一搓。
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越过迪达的手指尖，慢悠悠地飘向球门远角。
奥多在门线上想头球解围。
但这球弧线太高，下坠太快。
奥多跳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球擦着他的头皮，落入网窝。
1-0。
轰！
奥林匹克球场炸了。
卡萨诺脱掉球衣，冲向角旗区，对着摄像机做出一副不可一世的表情。
然后被扑上来的队友压在身下。
孔蒂在场边挥拳，那个动作像是要把空气打爆。
安切洛蒂站在那，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
这就是青春。
这就是这支尤文图斯最可怕的地方。
他们不怕死。
不怕输。
只要给他们一丝机会，他们就能咬死你。
包厢里。
李明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结束了。”
“还有二十分钟呢。”卡特琳娜看着场上。
“米兰没体力了。这种乱战，他们跟不上。”
李明峰拿起外套。
“而且，安切洛蒂不会拼命的。他还要留着力气打欧冠。联赛输一场，对他来说不是世界末日。”
“我们赢了？”
“当然。”
李明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沸腾的球场。
“告诉哈里森，明天把这个比分印在所有的宣传海报上。”
“标题写什么？”
“就在都灵，埋葬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