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H市，寒风已经开始凛冽。

    兴欣战队在收购了无极的资产后，硬件实力暴涨。伍晨的加入更是让公会部门运转得井井有条，就连魏琛都在感叹：“这年头，还是正规军好使啊。”

    然而，在战术训练室里，气氛却并不轻松。

    “还是那个问题。”叶修靠在椅子上，指间夹着烟，目光扫过屏幕上的复盘录像。“治疗。”

    屏幕上播放的是昨天的一场队内练习赛。唐行和叶修这对“双散人”组合，对阵魏琛、唐柔、包子、乔一帆和莫凡的五人组。

    结果虽然是双散人赢了，但赢得极其惊险。

    “小手冰凉……”叶修叹了口气。

    安文逸（小手冰凉）推了推眼镜，神色有些僵硬：“我的站位确实出现了失误。在唐行前辈突然切换‘影分身’冲进人堆的时候，我预判的是他会后撤，所以治疗读条慢了0.5秒。”

    “这不是你的错。”唐行开口了，他手里转着那张“万相”的账号卡，“安文逸的风格是理性、精准、卡点。他适合站桩输出型的团队，或者节奏清晰的团战。”

    唐行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但他跟不上我。或者说，他跟不上两个散人同时爆发时的混乱节奏。”

    散人，尤其是拥有了“暗月”这把消除GCD（公共冷却）神器的唐行，打起架来简直就是个疯子。上一秒还是格林机枪扫射，下一秒就变成崩山击砸脸，紧接着又是刺客的弧光闪。这种完全不讲道理、没有任何预兆的打法，对于极其依赖逻辑预判的安文逸来说，简直是噩梦。

    “我们需要一个能跟得上‘疯狗模式’的治疗。”魏琛在那边幸灾乐祸，“或者说，一个不那么理性的治疗。”

    角落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身影动了动。是莫凡。他正操作着“毁人不倦”在神之领域拾荒，听到这里，冷冷地蹦出两个字：“没有。”

    “莫凡说得对。”苏沐橙坐在唐行旁边，剥了一颗橘子递给他，“职业圈里能跟上你们两个这种变态节奏的牧师，估计只有微草的方士谦（已退役）或者是霸图的张新杰前辈了。但张新杰是绝对的理性派，估计会被你们气死。”

    “那就难办了啊……”陈果愁眉苦脸，“咱们总不能指望线下赛的时候，你们两个散人全程不掉血吧？”

    就在这时，网吧楼下传来了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很急，很稳，直奔二楼而来。

    “请问……”一个清冷而成熟的女声在训练室门口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门口站着一位穿着米色风衣、围着红色围巾的年轻女性。她看起来二十四五岁，长发盘在脑后，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琴盒（或者是某种乐器盒？），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知性而干练的气质。

    她的目光在训练室里扫了一圈。略过了“荣耀教科书”叶修。无视了“拾荒大神”莫凡。甚至连苏沐橙这种大美女都没能让她多停留一秒。

    最终，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坐在角落里喝水的唐行身上。

    那一瞬间，她原本清冷的眼神仿佛被点燃了，迸发出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狂热。

    “找到了。”她低声喃喃自语，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唐行面前。

    “啪”的一声。她将手中的盒子放在桌上，然后对着唐行深深地鞠了一躬。动作标准得像是见到了教父。

    “第一赛季嘉世粉，ID‘白夜’。职业：牧师。”女人抬起头，眼神灼灼地盯着唐行。“唐行大神，我是来应聘的。专门为你而来。”

    训练室里一片死寂。

    魏琛嘴里的烟都掉了：“我靠，老唐，这是你哪里的风流债？怎么感觉像是来讨说法的？”

    “白夜？”叶修挑了挑眉，“这个ID有点耳熟啊……是不是神之领域那个专门跟在红名玩家后面加血的怪人？”

    “是我。”自称“白夜”的女子——林婉，终于舍得看叶修一眼了，但也仅仅是一眼。

    “叶秋大神，久仰。”语气敷衍得连包子都听出来了。然后她立刻转头看向唐行，语气瞬间变得温柔且恭敬，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

    “‘血眼’阁下，您的手伤彻底好了吗？我看了您最近的每一场比赛录像，虽然APM（手速）恢复到了400+，但在使用‘暗月’进行第三形态切换时，您的左手无名指还是会有微小的停顿。这是旧伤未愈的表现吗？”

    唐行愣住了。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那个微小的停顿，连他自己都没太在意，只以为是磨合问题。

    “那是肌肉记忆残留。”另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插了进来。

    爱丽丝猛地站了起来。她推了推眼镜，目光不善地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手中的数据板被捏得咔咔作响。“根据我的监测数据，唐行的生理机能已经恢复到99.8%。所谓的停顿，是因为‘暗月’的重量分布问题，我已经列入了下一次的优化日程。不需要外人操心。”

    林婉转过头，看着爱丽丝，微微一笑。那是属于成年女性的从容，带着一丝对“小丫头”的轻蔑。

    “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林婉打开了那个“琴盒”。里面并不是乐器，而是一整套极其专业的……按摩工具？还有各种写满了笔记的旧杂志、剪报。

    她拿起一本泛黄的剪报本，翻开。上面全是唐行第一赛季的照片，甚至还有他在网吧时期模糊的侧影。每一张照片旁边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分析：【习惯动作：杀人前会抿嘴。】【弱点：为了追求极致伤害，往往会忽视身后的防御。】【配合偏好：不喜欢被动治疗，喜欢预判型治疗。】

    “我研究了您七年。”林婉看着唐行，眼神里满是执着，“从第一赛季您退役那天起，我就在等您回来。我知道您需要什么样的牧师。”

    “现在的兴欣，安文逸太慢，叶修太稳。只有我，能跟上您的‘死亡舞步’。”

    唐行看着那一整本的剪报，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七年。当他在美国沉沦的时候，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竟然有人一直这样默默地守望着他。

    “那个……”苏沐橙笑眯眯地凑了过来，虽然在笑，但唐行分明感觉到了一股杀气，“这位姐姐，既然是来应聘的，光说不练可不行哦。不管是多狂热的粉丝，我们兴欣可是只看实力的。”

    “当然。”林婉自信地拿出一张账号卡，“70级牧师，白夜。随时可以接受考核。”

    “考核很简单。”叶修站起身，拍了拍手。“既然你是为了唐行来的，那就让唐行来验货。竞技场，2V2。”

    “我和小唐（唐柔）一组。你和唐行一组。”叶修笑得像只老狐狸。“对手是散人和战法。如果你能保住唐行不死，并且让他打出有效输出，就算你过关。”

    “求之不得。”林婉毫不犹豫地插卡登录。

    竞技场房间建立。地图：落日废墟。这是一张充满了断壁残垣的复杂地图，非常适合散人和战法的游击战。

    比赛开始。

    “上了。”唐行低喝一声，万相手中的“暗月”瞬间化作双剑形态（剑客流），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冲了出去。没有任何试探，直接强攻！

    这就是唐行。只要手里有武器，他就是最锋利的矛。

    对面，叶修的君莫笑和唐柔的寒烟柔也同时冲出。如果是普通的牧师，这时候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后撤找掩体，拉开距离。

    但林婉没有。屏幕上的牧师“白夜”，竟然提着十字架，紧紧地跟在万相身后不到三个身位格的地方！

    “找死吗？”魏琛惊呼，“牧师站位这么靠前，君莫笑一个捉云手就能把她抓过去秒了！”

    果然，叶修出手了。君莫笑千机伞一抖，战矛形态，一记天击挑向万相，同时左手一探，格斗系技能：捉云手！目标直指后方的白夜！

    “就在等你。”林婉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只见白夜在君莫笑抬手的瞬间，竟然主动向前一个翻滚！前滚翻！这根本不是牧师的常规操作！

    她利用这个翻滚，刚好滚到了万相的身侧。捉云手抓空了！

    紧接着，白夜手中的十字架光芒大作。神圣之火！但这团火不是为了封印叶修，而是预判性地丢在了万相身前的空地上。

    下一秒，唐柔的寒烟柔刚好冲到那个位置，准备拦截万相。“噗！”寒烟柔技能被封印，动作一僵。

    “杀！”林婉大喊一声。

    不需要她提醒，唐行已经动了。万相借着这一瞬间的空档，手中的武器瞬间切换成战镰（驱魔师），一记魂御将寒烟柔击飞，然后看都不看一眼，直扑叶修！

    “好默契！”莫凡的眼睛亮了一下。这根本不像是第一次配合，简直像是多年的老搭档。

    接下来的战斗，让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唐行的打法依旧是那种不要命的风格。卖血、硬换、以伤换伤。面对“荣耀教科书”叶修，他必须这么打才能撕开缺口。

    正常情况下，牧师会被这种打法吓死，根本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加血。但林婉仿佛是唐行肚子里的蛔虫。

    万相准备用舍命一击（刺客大招，消耗自身生命值造成巨额伤害）的前摇动作刚出来。白夜的大治愈术已经吟唱完毕，精准地落在了万相头上。

    当万相刺中君莫笑，血量瞬间见底的瞬间，那道治愈的光芒刚好生效！血量瞬间拉回安全线！

    不仅如此。当叶修试图反击，千机伞化作加特林机枪扫射时。白夜竟然直接冲到了万相面前，用自己牧师的身躯帮唐行挡子弹！

    肉盾流牧师？！

    “疯子……两个疯子……”陈果喃喃自语。

    这场2V2最后打成了平局。虽然没赢，但能在叶修和唐柔的联手下打成平局，而且唐行的万相在全程高强度对抗中竟然一次都没死，这简直是奇迹。

    退出游戏。林婉摘下耳机，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她的眼神却亮得吓人。她看着唐行，脸颊微红，带着一丝邀功的期待：“唐行大神，感觉怎么样？我的节奏，您舒服吗？”

    那句“舒服吗”，让整个训练室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咳咳。”唐行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技术……很好。意识也是顶级的。”

    “那是当然。”林婉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我说过，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最懂您。您的每一个微操，每一次呼吸的频率，我都……”

    “啪！”一声脆响打断了她的深情告白。

    爱丽丝将一杯冒着热气的特制饮料重重地放在唐行面前。“补充电解质。”她冷冷地说道，然后转头看向林婉，“你的治疗溢出率高达15%，蓝量控制极其粗糙。虽然预判准确，但那是建立在对特定目标（唐行）的过度关注上。如果是团队赛，你会导致其他队友死亡。”

    “还有，”爱丽丝指了指唐行的手腕，“他的呼吸频率和心率，我有每秒钟的实时监控数据。不需要你靠‘感觉’来猜测。”

    这是一场“科学派”与“直觉派”的战争。

    “呵呵。”林婉轻笑一声，“小妹妹，数据是冰冷的。只有爱，才能让牧师的光芒温暖人心。”

    “爱？”苏沐橙的声音悠悠地响起。她不知何时走到了唐行的另一边，手里剥好的橘子极其自然地塞进唐行嘴里。“说到爱的话，我和唐行哥哥认识的时候，姐姐你还在上小学吧？”

    苏沐橙笑得春暖花开，但背后的背景仿佛是黑色的百合花。“我们一起吃泡面，一起抢BOSS，一起拿冠军的时候……姐姐你是在电视机前给我们加油吗？真是辛苦你了呢。”

    暴击！真正的正宫（划掉）青梅竹马的气场压制！

    林婉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过去的事情我无法参与，但未来……谁知道呢？”

    旁边，唐柔看着这三个女人唇枪舌剑，默默地活动了一下手腕。“那个，林婉姐是吧？”唐柔眼神灼灼，“刚才那把没打爽。咱们俩单挑一把？我想试试能不能切死你的牧师。”

    唐行被夹在中间，左边是爱丽丝的数据板，右边是苏沐橙的橘子，对面是林婉狂热的眼神，还有个好战分子唐柔在约架。

    他求助地看向叶修。

    叶修早就躲到了门口，正在跟魏琛分烟抽。“哎呀，年轻真好啊。”魏琛感叹道，“老夫当年要是有这待遇，早就统一荣耀联盟了。”“老唐这是桃花劫。”叶修吐出一口烟圈，“不过说正经的，这个牧师，我们要了。”

    当晚，林婉正式签约加入兴欣战队。虽然她的打法极其极端，只适合配合唐行，但这正是兴欣目前最需要的——一张能打破常规的底牌。

    安文逸并没有因此感到失落，反而松了一口气。“有她在，我就能专注于我的理性打法了。”安文逸看着正在围着唐行嘘寒问暖的林婉，推了推眼镜，“而且，她的手速和反应，确实值得我学习。”

    晚饭后。大家都在休息，唐行一个人躲到了阳台上透气。屋里的“修罗场”实在太可怕了。

    “怎么？被美女包围的感觉不好吗？”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是莫凡。

    这个平时一天不说三句话的家伙，今天竟然主动搭话了。

    唐行递给他一根烟（虽然莫凡不抽，但他还是摆了摆手拒绝了）。“太吵了。”唐行叹了口气，“我只是想打个荣耀。”

    “那个牧师，很强。”莫凡看着夜色，突然说道。

    “嗯？”

    “她刚才那一挡。”莫凡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如果是为了救你，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死。”

    唐行沉默了。他回想起竞技场里，白夜义无反顾地冲上来帮他挡子弹的那一幕。那种眼神，不仅仅是粉丝对偶像的崇拜，更像是一种……信仰。

    “兴欣，越来越像个怪物巢穴了。”唐行自嘲地笑了笑。一个被驱逐的斗神（叶修）。一个退役归来的杀神（唐行）。一个不要命的新人（唐柔）。一个没下限的老流氓（魏琛）。一个只会拾荒的忍者（莫凡）。现在又多了一个狂热的信徒牧师（林婉）。

    “怪物巢穴吗……”莫凡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竟然极其罕见地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小的弧度。“挺好。”

    第二天。兴欣战队的官方微博发布了一条新公告。

    【欢迎新成员加入！ID：白夜（牧师）。】配图是一张林婉的侧影，以及她和“万相”并肩作战的游戏截图。

    而此时的唐行，正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全新的队伍配置。万相、君莫笑、寒烟柔、一寸灰、包子入侵、毁人不倦、白夜……

    “人员齐整。”爱丽丝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她今天换了一副新的眼镜，看起来心情不错（可能是因为昨晚连夜给暗月加了一层防窥屏加密，防止林婉偷窥数据）。

    “下一站，线下赛。”唐行握紧了鼠标。

    “不管对手是谁，哪怕是嘉世……”“我们，都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