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兴欣网吧外的街道一片寂静，只有路灯将行道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低调地停在路口，那是嘉世俱乐部派来接人的车。尽管陶轩现在对苏沐橙采取了半冷藏的态度，但他不敢真的放任苏沐橙夜不归宿——那可是嘉世的招牌，万一被狗仔拍到，公关部得全员猝死。

    网吧门口。

    苏沐橙裹紧了身上的风衣，有些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二楼亮着灯的窗口。

    “回去吧，外面冷。”唐行站在她身边，双手插在兜里，声音低沉。

    他没有送她上车，只是陪她站在台阶上。因为前面那辆车里坐着嘉世的人，现在的唐行，身份敏感，不适合露面。

    “真不想回去啊……”苏沐橙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平日里少见的落寞，“那里现在冷冰冰的，连空气都让人觉得窒息。还是这里好，有你，有叶修，还有……”

    她想说“还有家的味道”，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调皮的笑意：“还有抢着给你送牛奶的爱丽丝小姐。”

    唐行无奈地笑了笑，伸出手，想习惯性地揉揉她的头发，但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苏沐橙风衣下露出的那一点点队服领口——那是嘉世的橙红色。而他自己身上穿的，是兴欣的黑红色。

    这两个颜色，在接下来的大半年里，是注定的死敌。

    “沐橙。”唐行收回手，语气变得认真，“忍耐一下。这个赛季很快就会过去。”

    “我知道。”苏沐橙抬起头，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我会乖乖待在那边，等着你们打上来。然后在最后的决赛里……”

    她伸出小拇指，轻轻勾住了唐行的小指。

    “在决赛里，堂堂正正地接我回家。”

    唐行感觉到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心中猛地一颤。他反手勾住她的手指，用力紧了紧。

    “一言为定。”

    苏沐橙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她松开手，转身快步跑向那辆黑色的商务车。在上车前，她转身朝着唐行用力挥了挥手，然后彻底消失在车门后。

    车子发动，融入夜色。

    唐行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车尾灯彻底消失。

    “舍不得啊？”

    身后传来叶修懒洋洋的声音。他叼着烟，靠在网吧的玻璃门上，显然已经看了一会儿了。

    “老叶。”唐行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嘉世欠我们的，我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那是必须的。”叶修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深邃，“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得先解决掉挡在路上的绊脚石。走吧，回去训练。真正的麻烦要来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挑战赛的进程正如叶修所料，枯燥且乏味。

    兴欣战队就像是一辆重型坦克开进了幼儿园。那些普通的玩家战队，甚至连让唐行开启“暗月”第二形态的资格都没有。

    万相、君莫笑、寒烟柔。这三个ID成了挑战赛论坛上的噩梦代名词。

    尤其是唐行的“万相”。如果说叶修的君莫笑是让人绝望的强大，那么唐行的万相就是让人胆寒的恐怖。他很少正面硬刚，总是像幽灵一样出现在对手最不想让他出现的地方。

    论坛上甚至有人开了赌局：赌下一场比赛，有没有人能看见“万相”的正脸。

    然而，虐菜的日子终究是有尽头的。

    周五晚，第二轮抽签结果公布。

    训练室里，陈果看着大屏幕上的那个名字，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对手：无极战队。

    “无极……”魏琛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老夫有点印象。前两年在职业联盟混过，后来降级了。虽然是出局队，但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职业战队，有俱乐部，有训练营，角色也是满级橙装打底。”

    “不仅如此。”爱丽丝坐在电脑前，手指飞快地调出一份数据报表，“根据大数据分析，无极战队最近在网游里收购了不少稀有材料，他们的银装普及率达到了30%。而且……”

    她推了推眼镜，目光扫向叶修和唐行。

    “他们的队长兼核心选手何安，使用的角色‘人去也’是魔剑士。这是一个极其擅长中距离控场和水战的职业。”

    “职业队啊……”唐柔眼中燃起了战意，“终于能打点像样的对手了。”

    “别大意。”叶修敲了敲桌子，“职业队和玩家队最大的区别，不在于装备，而在于战术素养和下限。他们不会犯低级错误，而且……”

    叶修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他们会利用一切规则内的手段，包括场外因素。”

    话音未落，网吧楼下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请问，叶秋大神……哦不，叶修队长在吗？”

    一个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提着公文包的男人，正站在前台，一脸职业化的假笑。

    正是无极战队的经理兼队长，何安。

    二楼的小会议室里。

    何安坐在沙发上，目光挑剔地打量着这个简陋的训练环境。他的眼神里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那是正规军看游击队的眼神。

    “叶神，久仰大名。”何安虽然嘴上客气，但屁股都没抬一下，“还有这位……唐先生是吧？”

    他的目光落在坐在叶修旁边的唐行身上。

    对于“万相”就是当年“嘉世三王”之一的唐行这件事，外界虽然传得沸沸扬扬，但何安这种“务实”的人，其实是半信半疑的。

    在他看来，一个退役五年的老家伙，就算复出又能有多少实力？无非是兴欣放出来的烟雾弹，用来博眼球罢了。

    “有事说事。”唐行手里捧着爱丽丝刚给他倒的温水，眼皮都没抬一下。

    何安被噎了一下，心中冷笑：装什么清高，待会儿拿钱砸晕你们。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谈大生意的架势：“是这样的，叶神。我们无极战队呢，非常珍惜这次重返联盟的机会。我看兴欣也是人才济济，不如这样，只要你们在下一场比赛中……稍微配合一下。”

    “配合？”叶修笑了，“怎么配合？是在公屏上打‘无极万岁’，还是直接投降？”

    “哎，叶神说笑了。”何安摆摆手，“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合作。兴欣现在的条件也很艰苦吧？只要你们愿意并入我们无极，叶神你依旧是队长，这位唐先生也能当个副队。至于其他队员……我看那个寒烟柔妹子不错，可以进替补席。怎么样？”

    这番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冷了几度。

    并入无极？让叶修和唐行给一支降级队打工？

    坐在角落里的魏琛差点笑出声来，包子更是一脸茫然地问：“老大，这人是不是脑子被板砖拍过？他在说什么胡话？”

    唐行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何安，仿佛在看一个小丑。

    “何经理。”唐行开口了，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在玩过家家？”

    “这……”何安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五年前，我拿冠军的时候，无极战队好像还在打网吧联赛吧？”唐行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瞬间拉满，“让我们给你当副队？陶轩都不敢开这种口，你算什么东西？”

    “你！”何安脸色涨红，猛地站了起来，“唐行！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现在还是第一赛季吗？现在的职业圈，靠的是系统化的训练和资本！你们这群草台班子，拿着几把破银武就想翻天？”

    “是不是破银武，赛场上见。”叶修依旧笑眯眯的，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生气的表现。

    “好好好！”何安气极反笑，提起公文包，“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无极不客气了！下一场比赛，我会让你们知道，职业队和网吧队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说完，他摔门而去。

    看着何安离去的背影，陈果气得浑身发抖：“太嚣张了！这人怎么这么恶心！”

    “正常。”叶修点了一根烟，“对于这种把荣耀当生意做的人来说，这很正常。”

    “那就打爆他。”唐柔冷冷地说道，“狠狠地打。”

    “不仅要打，还要打得漂亮。”爱丽丝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她正将一张新的地图数据投影到大屏幕上。

    “何安刚才进来的时候，眼神在看我们的屏幕配置。他在评估我们的硬件水平。”爱丽丝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少见的冷笑，“他以为职业队的装备优势能碾压我们？天真。”

    “我会让他明白，在绝对的数据碾压面前，他的那些‘职业级银装’，只是一堆废铜烂铁。”

    周五晚，八点整。兴欣对战无极。

    因为对手是职业队，这场比赛吸引了无数玩家的关注，甚至连职业联盟的一些选手都在偷偷围观。

    个人赛和擂台赛，兴欣赢得并不轻松。无极毕竟是职业队，基本功扎实。魏琛在擂台赛上阴沟里翻船，被无极的气功师轰了下来。好在唐柔依旧勇猛，加上包子的神经刀发挥，兴欣勉强以2分的优势进入了团队赛。

    团队赛：决胜局。

    “地图加载中……”当那张地图出现在屏幕上时，全网吧的观众都发出了一片嘘声。

    临江水廊。

    这是一张极其实用的地图，但也是一张极其恶心的地图。整张地图由蜿蜒曲折的回廊组成，回廊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湖水。

    这就是无极的主场选图。他们的队长何安，使用的魔剑士“人去也”，最擅长的就是水战。在水中，魔剑士的波动剑意可以借水势扩散，隐蔽性极强。而且，普通玩家如果不适应水战操作，在水里就是活靶子。

    “哈哈！看他们怎么打！”无极战队的训练室里，何安看着地图，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叶秋和唐行确实厉害，但他们多少年没打职业赛了？水战这种极其考验空间感的操作，他们还能适应吗？”

    “而且，那个唐行的‘万相’是个刺客流散人。刺客在水里，速度会大打折扣，哪怕有银武也没用！”

    比赛开始。

    无极战队五人迅速跳入水中，这是他们最熟悉的战术——水底伏击。

    兴欣这边。君莫笑、万相、寒烟柔、一寸灰、包子入侵。

    “下水。”叶修的指令简单直接。

    “什么？兴欣也下水了？”解说席上，临时的网络主播惊呼，“在无极的主场选图，主动下水跟水战专家硬刚？这是自信还是自杀？”

    水下世界，光线昏暗，水波荡漾。

    何安操控着“人去也”潜伏在回廊的柱子后面，看着正在下潜的兴欣众人，心中狂喜。

    “集火那个万相！他在水里肯定最笨重！”

    随着何安一声令下，无极战队的元素法师和神枪手同时发动攻击。雷电贯穿水流，子弹划破水波，直奔那个黑色的身影而去。

    然而，就在攻击即将命中的瞬间。

    “爱丽丝，启动流体拟态模式。”屏幕前的唐行，冷静地下达了指令——虽然爱丽丝并不在游戏中，但这把武器的逻辑是她写的。

    只见万相手中的银武“暗月”，突然发生了一场诡异的变化。那团黑色的物质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变成盾牌或者武器，而是瞬间液化，像是一层薄膜一样包裹住了万相的全身。

    原本在水中因为阻力而动作迟缓的角色，瞬间变成了一条黑色的游鱼。

    暗月·形态九：深渊之梭（水战特化）！

    嗖！

    万相的身影在水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残影。不仅避开了所有的攻击，更是在一瞬间逆流而上，速度比在陆地上还要快！

    “什么？！”何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什么速度？！他在开挂吗？！”

    “在流体力学面前，你们对水的理解太浅薄了。”训练室里，爱丽丝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淡淡地说道。“‘暗月’的表面采用了仿鲨鱼皮的纳米结构，在水中的阻力接近于零。何安，你引以为傲的水战，在唐行面前，慢得像乌龟。”

    画面中。万相如同一枚黑色的鱼雷，瞬间撞入了无极的阵型中。

    那把黑色的流体再次变形，化作了一把巨大的分水刺。

    刺客技能：闪烁突刺（水下强化版）！

    噗！无极的元素法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击洞穿了胸口。紧接着，万相借着水的浮力，身体在水中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360度回旋。

    战法技能：天击！

    元素法师被挑飞出了水面。

    “接客了！”水面上，早就等在那里的包子入侵，手里抄着一块板砖，兴奋地大喊一声。“走你！”

    啪！可怜的元素法师刚露头，就被一砖头拍回了水里。

    水下，君莫笑也没闲着。千机伞化作长矛，与万相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负责把人打上去，一个负责在

    所谓的“水战专家”无极战队，在兴欣的“双核”驱动下，被打得像是一群溺水的鸭子。

    何安彻底慌了。他在水中拼命地释放波动剑，试图阻挡那个黑色的死神。

    “人去也”挥出一记【冰霜波动剑】。

    万相不躲不闪，迎着冰霜冲了上来。手中的“暗月”瞬间化作一面布满尖刺的塔盾。冰霜打在盾牌上，瞬间粉碎。

    下一秒，万相已经贴到了“人去也”的脸上。

    唐行看着屏幕上那个惊慌失措的角色，轻声说道：“职业队？就这？”

    刺客大招：舍命一击！

    黑色的光芒在水底爆发，如同深渊的巨口，瞬间吞噬了何安的骄傲。

    比赛结束。荣耀界面定格在兴欣完胜的画面上。

    无极战队，团灭。何安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手还在不停地发抖。他知道，完了。无极战队这最后一口气，被兴欣彻底掐断了。

    兴欣网吧里，欢呼声震耳欲聋。

    陈果激动得抱住唐柔又蹦又跳。魏琛哈哈大笑，嚷嚷着要叶修请客吃宵夜。

    而在喧闹的人群中，唐行却第一时间拿起了手机。

    他收到了一条短信。发信人：沐橙。

    短信很短，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嘉世俱乐部宿舍的电视屏幕，上面正播放着比赛结束的画面。而在电视屏幕前，放着一杯热好的牛奶。

    附言：【恭喜首胜。牛奶我也喝啦，假装和你干杯。^^】

    唐行看着那条短信，原本冷硬的表情瞬间融化下来。他拿起手边爱丽丝给他准备的温水，对着手机屏幕轻轻碰了一下。

    “干杯。”

    就在这时，一杯真正的热牛奶递到了他面前。

    唐行抬头，看到爱丽丝站在他身边。她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这杯牛奶显然是刚刚加热过的，杯壁上还冒着热气。

    “根据计算，你在水下战的高频操作消耗了大量糖分。”爱丽丝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这是补充剂。还有……”

    她看了一眼唐行亮着的手机屏幕，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重新打开了代码编辑器。

    “‘暗月’的水下阻力系数还需要微调，刚才第3分20秒有个0.01秒的延迟。”

    唐行看着左手的手机，又看了看右手的牛奶。心中那种被人惦记的温暖，让他觉得这个秋天的夜晚，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谢了，爱丽丝。”“晚安，沐橙。”

    兴欣的征途才刚刚开始。而无极，只是第一个祭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