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409章 老当益壮
    老陈把连接环捧在手里,对着灯光看了很久,然后递给老黄:“量一下。”

    老黄把量具卡上去,盯着表盘,指针微微颤动了一下,停住。

    “多少?”老陈问道。

    老黄没说话,把量具转过来让大家看——0.005毫米。

    比要求还高了四倍。

    车间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那个年轻的总装工程师带头第一个鼓掌,掌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老陈站起来,把连接环递给钱老。

    钱老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抬起头看着他。

    老陈笑了笑,满脸褶子挤在一起,眼睛亮得不像七十岁:“钱老,能用不?”

    钱老看着他,看着那个磨得锃亮的连接环,点了点头:“能用。”

    那天晚上,连接环被装上火箭,严丝合缝,像长在一起似的。

    老陈站在火箭旁边,仰头看着那银白色的箭体,看了很久。

    老黄蹲在一边收拾锉刀,一把一把擦干净,包进油布。

    老刘坐在工作台前,把砂纸按粗细重新排序,码得整整齐齐。

    年轻工程师围在旁边,有人小声问道:“陈师傅,你们以前都这么干?”

    老陈没回头:“以前?以前比这苦多了。戈壁滩上,连锉刀都没有,用石头磨。”

    车间里安静了,没人再说话。

    老陈转过身,看着那些年轻的脸:

    “那时候条件差,但活不能差。火箭这东西,差一点就上不去。”

    他顿了顿,“现在条件好了,但活还是一样的活。机器能做快,做不精。精的东西,还得靠手。”

    他伸出自己的手,那双手布满老茧。

    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金属粉末,指节粗大,有些变形。

    那是摸了一辈子金属的手。

    年轻工程师看着那双手,谁也没说话。

    窗外月亮升起来,照在银白色的箭体上,反射出幽幽的光。

    钱老站在门口,看着那枚火箭,看着那些老伙计,看着那些年轻人。

    他想起很多年前,戈壁滩上,他也是这样站着,看一枚火箭慢慢站起来。

    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双手,一把锉刀,和一腔热血。

    现在还是那双手,还是那把锉刀,还是那腔热血。

    什么都没变。

    他转过身,慢慢走回办公室,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远望一号,总装完成。公差0.005。老陈他们磨了三天。”

    写完,合上本子,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那枚火箭还横卧在总装台上,银白色的箭体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

    远望一号静态点火测试日。

    发动机点火,橘红色的火焰从喷口涌出,大地震颤,防爆玻璃嗡嗡响。

    老李盯着压力表,老周盯着温度曲线,老赵盯着振动数据。

    钱老站在最后面,背着手,一言不发。

    三十秒。

    一分钟。

    两分钟。

    所有指针稳稳地停在绿色区域。

    “关机。”指令下达,火焰熄灭,试车台上只剩一缕青烟。

    所有人松了一口气。然后警报响了。

    “燃料泄漏!微量!”操作员的声音在控制室里炸开。

    所有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老李脸色铁青:“哪里漏?”

    操作员摇头:“定位不到。微量泄漏,传感器找不到具体位置。”

    会议室里气压低得像要下雨。

    排查三天,氦质谱仪上了,荧光剂上了,所有能用的手段全用了,就是找不到漏点。

    有人小声说道:“要不推迟发射吧。”

    没人接话。

    推迟意味着什么,谁都清楚——发射窗口不等人,错过这个月,下次要等半年。

    钱老坐在角落,一直没开口。

    第四天清晨,天还没亮。

    钱老一个人走进试车台,工人们正在交接班,看见他,愣住了:

    “钱老,您怎么来了?”

    他没回答,走到火箭

    然后他弯下腰,钻进箭体底部的狭小空间。

    七十多岁的人,趴在地上,脸几乎贴着管路,开始用手摸。

    一条一条摸,一寸一寸摸。

    从燃料箱出口开始,沿着管路,摸过每一个接头,每一个焊点,每一寸金属表面。

    老李赶来的时候,钱老已经摸了一个小时。

    他趴在旁边往里看,声音发紧:

    “钱老,您出来,我进去摸。”

    钱老头都没回:“你手太糙,摸不出来。”

    老李愣在那里,眼眶红了。

    钱老的手在管路表面慢慢滑过,像在抚摸一件瓷器。

    时而停下来,用指尖轻轻按压,时而凑近,眯着眼看。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

    他摸到最后一个焊点时,手指终于停住了。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纹路,肉眼几乎看不见。

    手指轻轻按下去,能感觉到极其细微的凸起。

    他闭上眼睛,又摸了一遍,然后睁开眼,声音沙哑:

    “这里,有道裂纹,0.1毫米。”

    焊接师傅钻进去,用放大镜看了半天,倒吸一口凉气:

    “钱老,您怎么摸出来的?”

    钱老没回答,从起来。

    老李赶紧上去扶,被他摆摆手挡开:

    “没事。”他看着那道被标记出来的裂纹,嘴角慢慢翘起来,“我这老腰,还管用。”

    补焊完成,再次测试,压力表纹丝不动,泄漏消失。

    老李站在旁边,看着钱老扶着腰慢慢走远的背影,眼眶又红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戈壁滩上,钱老也是这样趴在地上,用手摸管路,一摸就是一下午。

    那时候他腰还是直的,手也不抖。

    老周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个背影:“老李,你说咱们是不是真的老了?”

    老李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老什么老。钱老七十多了还能摸出0.1毫米的裂纹,咱们还能再干十年。”

    当天晚上,钱老回到办公室,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远望一号,泄漏排除。焊点裂纹0.1毫米。老了,但还管用。”

    写完,合上本子,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

    窗外,月亮升起来,照在那枚银白色的火箭上,它快要站起来了。

    (描写一个承上启下的句子)

    远望一号控制系统联调第三十七天。

    仿真程序第八万七千四百二十三次运行时,屏幕突然卡住。

    数据流中断,指令无响应。

    三秒后,系统自动重启,一切恢复正常。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