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锋项目组实验室。
硫化物路线转向后的第四十三天。
陈默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手指微微发抖。
旁边站着十几个工程师,谁也不敢说话,生怕一出声就把结果吓跑。
能量密度:412Wh/kg。
比目标值还高了12个点。
“成了……”有人小声说道。
“成了!!”更有人直接喊了出来。
实验室瞬间炸了。
有人抱在一起,有人蹲在地上哭,有人冲出去抽烟手抖得打不着火。
陈默站在屏幕前,眼眶发红,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掏出手机,给陆远发了一条消息:
【陆总,能量密度达到了412Wh/kg。】
三秒后,回复弹出来:
【太好了,晚上请你们喝酒。】
陈默看着那行字,热泪盈眶。
……
三天后,下午两点。
实验室里,工程师小周正在做新一轮合成实验。
手套箱里,硫化物电解质粉末和正极材料缓缓混合,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然后,屏幕上的温度曲线猛地往上窜。
小周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手套箱里突然爆发出一团刺眼的白光——
“砰!”
爆炸声不大,但足够让整层楼的人听见。
冲击波掀翻了旁边的两台设备,玻璃渣溅了一地。
小周下意识往后躲,右臂被飞溅的碎片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肘滴下来。
警报声响起。
所有人冲进来。
陈默跑在最前面,看见小周捂着胳膊,脸色煞白,地上全是血和玻璃渣。
他愣了一下,然后疯了一样扑过去:
“叫救护车!快!”
……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
陆远赶到的时候,小周已经包扎好了。
右臂缝了八针,人没大事,但吓得够呛。
小周看见陆远,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陆总,对不起,我……”
陆远走过去,按住他没受伤的左肩:
“人没事就好。”
小周愣住了。
陆远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陈默一眼:
“实验室里现在什么情况?”
陈默低下头:“设备损毁三台,数据有备份,但……消息可能捂不住了。”
陆远点点头。
“准备发布会。”
……
当晚,热搜爆了。
“智联固态电池实验室发生爆炸!”
“技术短板还是管理漏洞?”
“联盟水军狂欢:早说了不行!”
评论区一片混乱。
“拿工程师的命去赌,陆远真行。”
“固态电池要是能成,母猪都能上树。”
“智联粉丝呢?怎么不吭声了?”
联盟水军刷屏转发,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
……
第二天上午十点,智联未来发布会。
能容纳两千人的场馆座无虚席。
记者们架起长枪短炮,等着看陆远怎么收场。
有人已经在写草稿:“智联固态电池项目折戟”。
陆远走上台。
他没有穿西装,只穿了一件深色衬衫,袖子随意挽着。
手里拿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烧得面目全非,边缘还带着焦痕。
他把那块东西举起来,对着镜头。
全场安静了。
“这就是昨天爆炸的样品。”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场。
记者们面面相觑。
陆远继续说道:
“手套箱里,硫化物电解质和正极材料发生剧烈反应,引发小范围爆炸。一位工程师轻伤,三台设备损毁。”
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但是——”陆远顿了顿,把那块烧焦的材料举得更高,“你们知道它为什么爆炸吗?”
安静。
“因为它的能量密度,在特定条件下突破了600Wh/kg!”
全场哗然。
陆远的声音压过喧哗:
“我们原本的目标是500Wh/kg。昨天的实验,是为了测试极限。结果它超过了我们的预期,也超过了设备的承受极限。”
他环顾全场,一字一句:
“这不是失败,这是胜利的前夜。”
记者们愣住了。
有人举手,有人站起来,闪光灯闪成一片。
当天下午,智联股价止跌回升。
质疑声,被压下去了。
……
江城,先锋项目组办公室。
王凯旋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眉头皱成一团。
硫化物电解质的关键原材料,全球只有东瀛一家企业能量产。
那家企业的名字叫“东洋化学”,和丰田合作了三十年。
丰田施压,对方拒绝供货。
一个字:不。
王凯旋把手机扔在桌上,站起来来回走了三圈。
然后他停下来,抓起桌上的护照,往外走。
陈默追出去:“王总,你去哪儿?”
王凯旋头也不回:
“东瀛。”
……
东京,川崎市。
东洋化学总部楼下,一个穿着皱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第一天,没让进。
第二天,没让进。
第三天,还是没让进。
前台打了三次电话,对方的态度从“社长没时间”变成“请您回去”。
王凯旋不走。
他就在楼下的台阶上坐着,饿了吃便利店饭团,渴了喝自动贩卖机的水。
第四天傍晚,下起了雨。
王凯旋没带伞,就站在雨里,西装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
就那样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出来,穿着老式工装,手里撑着一把黑伞。
他看着雨里那个浑身湿透的中年人,沉默了很久。
“你等了几天?”
王凯旋冻得嘴唇发紫,声音都在抖:
“四天。”
老人看着他,又问道:
“你是智联的?”
“是。”
“为了原材料?”
“是。”
老人叹了口气。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回头:
“跟我进来吧。”
……
那天晚上,老人带他进了实验室。
不是以公司的名义,是“私人关系”。
他曾经是东洋化学的首席工程师,退休后被返聘回来当顾问。
“我年轻时候也干过这种事。”老人说道,“那时候为了一个参数,在客户门口等了半个月。”
他打开柜子,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批实验材料,是我自己存的,不用经过公司。”
王凯旋接过盒子,手都在抖。
他弯下腰,给老人鞠了一躬。
九十度。
老人摆摆手,没说话。
……
三天后,王凯旋走出江城机场。
他手里拎着那个小盒子,脚步虚浮,脸色白得像纸。
陈默来接他,看见他那个样子,吓了一跳。
“王总,你……”
王凯旋摆摆手,把盒子递给他:
“材料……拿到了……”
话没说完,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
陈默一把扶住他:“王总!王总!!”
王凯旋闭着眼,嘴唇发灰,怎么喊都喊不醒。
救护车赶到的时候,他还死死攥着陈默的手腕,指甲都掐进肉里。
陈默低头一看,他另一只手里,还攥着那个小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