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束,李沫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陆总……”他的声音都在抖,“我刚才差点以为要输了。”
陆远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瓶水:
“我也是。”
李沫愣住了:“你也是?”
陆远点点头,笑了:
“这种决策,我也没做过。但一鸣说过,最危险的时候,往往是最安全的时候。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李沫的眼眶又红了。
他看着大屏幕上那个晋级的名字,轻声说道:
“师兄,你看到了吗?”
……
半决赛:智脑研究院vs欧洲联合实验室
欧洲联合实验室。
是由德国、法国、瑞士三国顶尖机构组成的梦幻阵容,号称“AI界的皇马”。
他们的团队成员个个都是各自领域的扛鼎人物,随便拎出一个,简历都能写满三页A4纸。
“领队是德国的施密特。”赵刚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计算机视觉的奠基人之一。旁边那个法国人,自然语言处理的大牛。瑞士那个,复杂决策系统的鼻祖。”
李沫咽了口唾沫:“这是把欧洲的家底都搬来了。”
陆远坐在旁边,面色平静,只是看着对面那群气势如虹的对手,轻声说了一句:
“家底越厚,摔得越疼。”
比赛开始。
由于是半决赛,评委会决定将之前比赛的内容全部再比一次。
以彰显出综合实力更强的那一个。
第一项:医疗影像。
大屏幕上,一千张CT影像同时滚动。
欧洲联合实验室的操作员手指如飞,数据流瀑布般倾泻。
3分28秒,全部识别完成。
准确率:97.4%。
智脑这边,李沫深吸一口气,按下启动键。
3分41秒,完成。
准确率:97.3%。
0.1%的差距,欧洲联合实验室领先。
施密特微微扬起下巴,冲智脑这边看了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第二项:自然语言。
一篇四万字的长文,一百个问题。
这一次,智脑先完成,用时28分15秒。
欧洲联合实验室紧随其后,28分22秒。
准确率:智脑90.1%,欧洲联合实验室89.9%。
0.2%的优势,智脑扳回一局。
李沫握紧拳头,狠狠挥了一下。
第三项:复杂决策。
模拟一家跨国企业在全球经济危机中的生存战。
双方同时提交方案,同时完成推演。
评委打分。
大屏幕上,两个数字同时跳出:
【欧洲联合实验室:94.5分】
【智脑研究院:94.5分】
平局。
全场寂静。
评委席上,五位评委面面相觑。
这样的情况,在挑战赛历史上从未出现过。
施密特站起来,眉头紧皱:“平局怎么算?”
评委主席缓缓站起来,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者。
他看了一眼施密特,又看了一眼智脑这边的操作台,沉声道:
“根据规则,平局时加赛一轮,项目由双方抽签决定。”
大屏幕上,一个巨大的轮盘开始转动。
医疗影像、自然语言、复杂决策……
轮盘越转越快,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根指针。
李沫的手心全是汗,嘴里念念有词:
“医疗影像……医疗影像……咱们医疗影像最有把握……”
轮盘开始减速。
医疗影像……滑过。
自然语言……滑过。
复杂决策……滑过。
指针继续缓缓移动,最终——
停在了最角落的一个格子上。
【AI作曲】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
“AI作曲?这是什么鬼项目?”
“挑战赛历史上从来没比过这个!”
“这是来搞笑的吗?”
欧洲联合实验室的领队施密特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大嘴巴,盯着那个格子上“AI作曲”四个字,半晌说不出话。
“我……我们没准备这个!”他冲评委席喊道,“这不公平!”
评委主席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抽签结果是比赛规则的一部分。你们没准备,对手也没准备,这很公平。”
施密特的脸涨成猪肝色,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法国人和瑞士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李沫也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陆远,眼神里有一丝慌乱:“远哥,AI作曲……咱们没专门训练过……”
陆远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李沫的肩。
然后他凑到李沫耳边,轻声问了一句:
“听过一鸣生前最后写的那段旋律吗?”
李沫的身体僵住了。
他当然听过。
那是蒋一鸣在优化算法间隙,随手在电脑上敲出的一段旋律。
很短,只有十几秒,却莫名动人。
那天晚上,蒋一鸣把那段旋律发给李沫,附了一句话:
“写代码写累了,随便敲着玩的。你听听,有没有点意思?”
后来蒋一鸣走了。
李沫把那段十几秒的旋律做成了一首完整的曲子,存在手机里,从来没有给别人听过。
那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是他和师兄之间,最后的联结。
李沫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看着陆远,喉咙发紧:
“陆总……那是师兄……”
陆远点点头,目光温和却坚定:
“今天,让全世界听听。”
李沫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一把眼睛。
他坐回操作台,双手放在键盘上,闭上了眼。
比赛开始。
欧洲联合实验室率先上场。
他们的AI迅速生成了三首曲子。
施密特选了最好的一首,提交到大屏幕上。
旋律响起。
结构完整,和弦工整,节奏精准。
每一个音符都踩在点子上,每一个转折都合乎乐理。
挑不出任何毛病,但也挑不出任何亮点。
就像一篇满分作文,字迹工整,语法正确,却让人看完就忘。
评委们礼貌性地点头,但眼神里没有波动。
轮到智脑。
李沫睁开眼。
他没有看屏幕,没有看键盘,只是看着远处某个不存在的地方。
那里,好像站着一个人。
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手里端着咖啡,冲他笑。
他轻轻按下了启动键。
大屏幕上,音符开始流淌。
前奏很轻,轻得像夜色里飘落的雪花。
几个简单的音符,却让人莫名安静下来。
整个会场,五千多人,瞬间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