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心外科。
于晚晴坐在诊室里,手指微微收紧。
对面,她的主治医生陈主任摘下眼镜,表情凝重得像窗外的阴天。
“于女士,检查结果出来了。”
他把几张影像片贴在灯箱上,指着其中一处阴影:
“心脏功能指标比三个月前下降了12%,左心室壁厚度增加,这是心肌病变进展的典型表现。”
于晚晴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我建议尽快手术。”陈主任转过身,看着她,“换瓣加搭桥,这是目前最有效的方案。但……”
他顿了顿。
“但是什么?”于晚晴迫不及待地问道。
“手术成功率大约70%。”陈主任的声音很轻,“而且术后至少需要半年休养,期间不能有任何压力,不能劳累,不能熬夜。”
成功率70%……
于晚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手术最快可以安排在什么时候?”
“下周,但需要家属签字,术后也需要人照顾。”
“我知道了。”于晚晴站起来,把那些检查单收进包里,“陈主任,这件事,请您先不要告诉任何人。”
陈主任愣了一下:“包括陆总?”
于晚晴没回答。
她只是转身,推门离开。
……
一周后。
智联未来,芯片量产攻坚战的最后阶段。
于晚晴像往常一样主持会议、批阅文件、接待客户。
她笑得很得体,声音很稳,没有人发现任何异常。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次熬夜加班后,胸口那种闷痛越来越频繁。
只有她自己知道,抽屉里那瓶速效救心丸,已经换过两次。
只有她自己知道,后天上午九点,她就要躺上手术台。
她一直想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陆远。
但每次话到嘴边,看到他熬红的眼睛,她就说不出口了。
再等等吧。
等芯片量产成功。
等这阵子忙完。
等……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也许只是在等一个奇迹,等陆远不会为她担心的奇迹。
……
手术前一天晚上,陆远回到家,发现于晚晴不在。
他打电话,没人接。
发消息,没有回。
他去卧室,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封信。
信封上,于晚晴的字迹很轻:
【陆远亲启】
陆远的手开始发抖。
他撕开信封,抽出那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陆远:
我明天手术,成功率70%。没告诉你,是怕你担心。
别怪我。
如果我能活着出来,我们还有很多很多年。
如果……
算了,没有如果。
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公司,照顾好小雨。
爱你的晚晴”
信纸从陆远手里滑落。
他站在原地,愣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疯了一样冲出门。
……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
于晚晴穿着病号服,站在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智联未来的大楼灯火通明,像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
她轻轻笑了。
“等忙完这一阵,就能好好休息了。”她对自己说道。
门突然被撞开。
陆远站在门口,头发凌乱,眼眶通红,衬衫扣子都扣错了位。
于晚晴愣住了。
“陆远……”
陆远走进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走到她面前,死死盯着她。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恐惧,有一种近乎崩溃的情绪。
“晚晴,这么大的事,你竟然瞒着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
于晚晴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陆远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她生疼:
“70%的成功率,你瞒着我一个人签字?于晚晴,你当我是谁?你老公还是路人?”
“我……”于晚晴的声音发颤,“我就是怕你担心……”
“怕我担心?”陆远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明天就要上手术台,成功率只有70%,你怕我担心?那我应该什么时候担心?等你醒不过来的时候?”
他的眼眶彻底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于晚晴,你给我听好了。”
他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砸出来的:
“我宁愿公司倒闭,也不能没有你!”
于晚晴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我……”她哽咽着,“我就是怕你这么说,才不敢告诉你……”
她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放声大哭。
陆远紧紧抱着她,抱得那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傻子……”他的声音闷在她头顶,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就是个傻子……”
于晚晴哭着笑道:“嗯,你捡的。”
两人就这么抱着,哭了很久很久。
……
第二天早上七点,护士推着手术床进来。
于晚晴躺在上面,脸色苍白,却带着笑。
陆远握着她的手,一路跟到手术室门口。
红灯亮起的那一刻,他突然喊了一声:
“于晚晴!”
于晚晴转过头。
陆远站在走廊里,眼眶红得像兔子,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我等你,活着出来。”
于晚晴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有光,有他们一起走过的所有岁月。
“好。”
手术室的门缓缓关上。
陆远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来。
这一次,他会在外面等。
等多久都行。
只要她回来。
……
手术室外,时间像是凝固了。
陆远独自坐在冰冷的金属长椅上,面前那盏红灯刺眼得像烙铁。
他推掉了所有工作,手机静音。
此刻整个世界只剩下这扇紧闭的门,和门后那个正在与死神搏斗的人。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红本本——那是他们的结婚证。
翻开,照片上的两个人笑得那么灿烂。
那天他们刚从医院出来,陆远的手臂还缠着绷带,于晚晴的眼眶还红着,却在民政局拍照时笑得像两个傻子。
没有婚礼,没有婚纱,没有亲朋好友的见证。
只有一张证件,和后来那场被匆匆打断的蜜月。
他还欠她一场盛大的婚礼。
陆远把结婚证贴在心口,闭上眼。
第一次见面,1998年,在江城图书馆。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洒在她脸上。
那一瞬间,他记住了她的名字。
远晴创业,她熬红双眼陪他调试代码,他把外套披在她肩上。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却觉得什么都有。
分手那天,她红着眼说“我们不合适”。他站在雨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一腔热血被浇成灰烬。
重逢在硅谷,她穿着米白色西装,眼神疏离得像陌生人。他不知道的是,她手腕上还戴着当年他送的那块表。
顾北辰的刀刺过来时,他下意识挡在她身前。血喷出来的瞬间,他想的是——这一次,不能再让她一个人了。
病床上,他掏出那枚芯片造型的戒指。她哭着骂他傻子,他说“那就从老婆开始”。
……
一幕幕,像电影在脑海中闪过。
陆远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脸上已经湿了。
他把结婚证放回口袋,抬起头,死死盯着那盏红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