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灯,在清晨五点半熄灭。
门推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
“母子平安。产妇出血已经止住,孩子也没事。多亏了你们送血及时,再晚十分钟……”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张大川靠着墙,双腿一软,直接滑跪在地上。
他跪在走廊里,跪在那些同事面前,跪在那个临时搭起的献血台前。
然后——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砸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谢……谢谢你们……”
他的声音完全破碎了,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整个人狼狈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王凯旋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起来!”
他红着眼眶,吼得整个走廊都在回响:
“咱们是兄弟!说什么谢!”
张大川看着他,看着赵刚,看着那些挤在走廊里的同事们——
然后,他“哇”地一声,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于晚晴把脸埋进陆远胸口,肩膀轻轻颤抖。
陆远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发顶,眼眶红得吓人。
走廊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哭声,和清晨第一缕阳光,一起涌进来。
……
一周后,病房。
赵晓棠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那里面是她和这个世界的约定。
门被推开,涌进来一群人——王凯旋、赵刚、老李、小刘……
他们手里拎着奶粉、尿不湿、婴儿衣服,堆了满满一桌子。
王凯旋挤到床边,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脸,咧嘴笑了:
“小子,长大了可得请你王叔喝酒。你王叔为了救你,可是献了600毫升的血!”
赵刚踹他一脚:“你少吹,明明400!”
“600!”
“400!护士站有记录!”
两人吵起来,病房里笑声一片。
张大川坐在床边,握着赵晓棠的手,傻笑着看那群人闹腾。
赵晓棠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低声说:
“大川,咱们这辈子,值了。”
张大川低头看她,眼眶又红了。
“嗯,值了。”
……
2010年5月,江城。
米其林三星餐厅,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烛光摇曳,牛排冒着热气,红酒在杯中轻轻晃动。
于晚晴切下一小块牛排,正要送进嘴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瞥了一眼屏幕,是推送的财经新闻。
然后,她的动作凝固了。
刀叉从她手里滑落,砸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远抬头看她:“怎么了?”
于晚晴没有回答。
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
陆远拿过手机,看到那条新闻标题——
【突发:晨曦科技与高通成立合资公司,共享核心移动通信专利】
他的眉头皱起。
于晚晴已经拨通了电话。
响了三声,那头接起。
“苏晓。”于晚晴的声音发紧,“晨曦和高通合作的新闻是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苏晓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
“真的。”
“为什么?”于晚晴攥紧手机,“你知道高通一直在起诉智联未来!你跟他们共享专利,就等于给他们的炮火提供弹药!苏晓,陆远可是帮过晨曦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苏晓说了一句话,八个字,像冰块砸进于晚晴心里:
“商业决定,无可奉告。”
电话挂断。
于晚晴握着手机,愣在那里。
窗外万家灯火,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陆远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刺骨。
“晚晴……”
“她挂了。”于晚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说……无可奉告。”
陆远沉默。
他拿起手机,快速浏览那条新闻。
晨曦与高通的合资协议里,晨曦拿出了三项核心通信专利——都是于晚晴当年在斯坦福的研究成果。
这三项专利,正是高通起诉智联未来侵权的核心争议点。
苏晓把专利共享给高通,等于亲手把刀递给了敌人。
“为什么?”于晚晴喃喃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远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她的手,给她温度。
但那一夜,于晚晴失眠了。
……
一周后,江城机场。
陆远正在公司开会,手机突然震动,是于晚晴的助理发来的消息:
【陆总,于总今天一早飞硅谷了。】
陆远愣了一秒,随即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打电话阻止她。
他知道,她必须去。
有些事情,需要当面问清楚。
……
硅谷,清晨。
于晚晴走出机场时,加州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没通知任何人,直接打车去了晨曦科技总部。
站在那栋熟悉的玻璃幕墙的大楼下,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大堂。
前台看到她,愣住了:“于……于总?”
“苏晓在吗?”
“苏总在顶层会议室,但是——”
于晚晴没等他说完,径直走向电梯。
顶层会议室的门虚掩着。
透过玻璃,于晚晴看到苏晓一个人坐在里面,面前摊着厚厚的文件。
她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于晚晴推开门。
苏晓抬头,看见她,愣住。
两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苏晓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委屈。
“你还是来了。”
于晚晴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为什么?”
苏晓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于晚晴面前。
于晚晴低头看。
那是一份高通的内部法律文件。
标题赫然写着:【对智联未来专利侵权诉讼——撤诉协议】
她猛地抬头。
苏晓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高通本来要在下个月发起全球诉讼。他们准备了很长时间,收集了你能想到的所有证据。一旦立案,智联未来在美利坚、欧罗巴、东瀛的所有业务,都会被封杀。”
她顿了顿,声音发颤:
“我用那三项专利,换他们撤诉。”
于晚晴的手抖了。
“你……你为什么不早说?”
苏晓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
“说了,你还会让我这么做吗?”
于晚晴站起来,绕过桌子,一把抱住她。
两个女人抱在一起,哭得像个孩子。
“你这个傻子……”于晚晴的声音闷在她肩上,“你是我见过最傻的傻子……”
苏晓哭着笑:“没办法,谁让我欠你的呢?”
于晚晴松开她,红着眼眶瞪她:“你欠我什么?”
苏晓看着她,眼神清澈得像加州的阳光:
“欠你一个朋友。”
于晚晴愣住了。
苏晓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
“晚晴,我帮你,不是因为晨曦,也不是因为陆远。是因为——”
她顿了顿,眼泪又滑下来: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于晚晴的眼泪汹涌而出。
她扑过去,再次抱住苏晓,抱得紧紧的。
像是要把这一周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误解、所有的担心,都揉碎在这个拥抱里。
“谢谢……谢谢你……”
苏晓拍拍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好了好了,别哭了,妆都花了。”
于晚晴哭着笑:“我没化妆!”
“那就更吓人了。”
两人又哭又笑,像两个傻瓜。
窗外,加州的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