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停住脚步。
林薇深吸一口气,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这是我现在的联系方式。如果……如果你们需要国际资本,我可以帮忙。摩根士丹利这边,我说话还有些分量。”
陆远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放进口袋。
“谢谢。需要的时候,我会联系你。”
他转身离开,脚步没有任何迟疑。
林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灯火通明处。
风吹过,她忽然发现,自己脸上凉凉的。
不知什么时候,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
深夜,陆远回到家。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于晚晴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望着窗外发呆。
陆远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不开灯?”
于晚晴没说话。
陆远伸手,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怎么?吃醋了?”
于晚晴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软下来,靠在他怀里。
“没有。”她的声音很轻,“就是……有点不舒服。”
“嗯?”
“她看你的眼神。”于晚晴顿了顿,“那种眼神,我懂。”
陆远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于晚晴转过身,面对面看着他。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跟你说了什么?”
“道歉。然后说,愿意用这辈子还我。”
于晚晴的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画着圈:“那你呢?”
陆远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我说,不用了。”
于晚晴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陆远。”
“嗯?”
“你知不知道,刚才在宴会厅,我有多怕?”
陆远愣住。
于晚晴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怕你被她打动,怕你……”
“晚晴。”陆远打断她,双手捧起她的脸,直视她的眼睛,“看着我。”
于晚晴抬头。
“我陆远这辈子,只爱过一个人。”他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刻在心上,“1998年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于晚晴的眼泪滑下来。
陆远低头,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夜色里所有的缱绻和坚定。
良久,唇分。
于晚晴微微喘着气,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
“陆远。”
“嗯?”
“谢谢你,又选了我一次。”
陆远笑了,把她揽进怀里,吻了吻她的发顶。
“傻子。”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客厅里,两个人紧紧相拥,像两颗终于找到轨道的星辰。
这一生,再也不会走散。
……
江城,某私人会所。
夜色深沉,包厢的门紧闭着,厚重的隔音材料将一切声音锁在室内。
长桌旁坐着四个人——林薇,以及三星、苹果、高通三家派来的亚太区代表。
林薇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她今天换了副金丝边眼镜,短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此刻冷得像刀的眼睛。
“林总,您约我们来,有什么好建议?”三星代表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智联未来那场发布会,把我们全打懵了。这个陆远,到底什么来头?”
林薇冷笑一声:“什么来头?一个不要命的人罢了。”
她把烟扔在桌上,身体前倾,目光扫过三人。
“硬碰硬,你们碰不过。他有技术,有人心,有于伟国那样的老家伙替他挡枪。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也有软肋。”
苹果代表皱眉:“什么软肋?”
“人。”林薇一字一句,“他太重情义。张大川、王凯旋、赵刚,还有那个周工——这些人,是他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是他用命换来的。如果这些人走了,他的江山,就塌了一半。”
高通代表眯起眼:“你想挖人?”
“不只是挖。”林薇从包里拿出三份文件,推到他们面前,“这是计划——先做空智联未来股价,制造恐慌。然后,用三倍薪水,挨个接触他的核心团队。只要撬动一个,军心就乱了。”
三星代表翻着文件,眼睛越来越亮。
“林总,这个计划……够狠。”
林薇端起酒杯,冲三人示意: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
三天后,江城某咖啡馆。
张大川坐在角落里,面前是一杯没动过的美式咖啡。
他对面,林薇优雅地搅动着拿铁,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张总,好久不见。”林薇放下小勺,开门见山,“三倍年薪,海外身份,全家移民加拿大,孩子直接进温哥华最好的私立学校。这是条件。”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张大川面前。
“签了它,你就是三星半导体亚太区副总裁。不用再看陆远的脸色,不用再为那点兄弟情义绑死一辈子。”
张大川低头看了一眼合同,又抬起头,看着林薇。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不屑、嘲讽,还有一点点怜悯。
“林总。”他开口,声音很慢,“你知道我跟了远哥多少年吗?”
林薇愣了一下。
“十年。”张大川自己回答,“从国营厂出来,一无所有,跟着他睡地板、啃馒头、被债主堵门。那时候,估计你还在H国上学呢吧?”
林薇脸色微变。
“后来腾信围剿,你和张毅一起背叛远哥,所有人都在看我们笑话。”张大川继续说,声音越来越沉,“现在,我们熬出来了,你竟然拿着三倍薪水来挖我?”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一个键。
林薇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三倍年薪,海外身份,全家移民加拿大……”
林薇的脸色瞬间白了。
“林总。”张大川收起手机,居高临下看着她,“这录音,明天会出现在远哥的办公桌上。顺便说一句——”
他弯下腰,凑近她,一字一句:
“我跟远哥,不是兄弟情义,是命。”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没有任何迟疑。
咖啡杯里,拿铁还在冒着热气。
林薇坐在原地,浑身冰凉。
……
第二天,智联未来总部,陆远办公室。
陆远听完那段录音,沉默了很久。
他把手机还给张大川,抬头看着他。
“大川。”
“嗯?”
“你知道吗?”陆远的声音很轻,眼眶却微微泛红,“我最怕的就是,有一天你们会离开。”
张大川愣住了。
“不是怕你们背叛。”陆远继续说,目光穿过窗户,看向远方,“是怕……你们终于发现,跟着我太累,太苦,太不值。”
张大川的喉结剧烈滚动。
他走过去,一屁股坐在陆远对面,红着眼眶,声音发哽:
“远哥,我跟了你十年。别说什么狗屁三星半导体亚太区副总裁,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只认你。”
他顿了顿,狠狠抹了把脸:
“苦?累?值不值?这话以后别说了。再说,我跟你急。”
陆远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暖,有十年风风雨雨沉淀下来的所有东西。
“好,不说了。”
他伸出手,张大川一把握住。
两只手,都很有力。
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城市的楼群间,一面五星红旗正在风中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