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坐在嘉宾席第三排,西装笔挺,右手臂的伤势已基本痊愈。
于晚晴坐在他身边,今天穿了件藏蓝色套裙,长发挽起,气场沉静。
台上,一位国内顶尖经济学家正在侃侃而谈:
“……美利坚次贷危机的影响被严重夸大。我认为,这是市场过度反应,是情绪化的恐慌抛售。相反,现在是价值投资者的黄金窗口,是抄底华尔街的最佳时机!那些说会崩盘的,无非是危言耸听,不懂金融规律!”
掌声雷动。
马腾带头鼓掌,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主持人环顾四周:“接下来是自由讨论时间,哪位来宾想发言?”
陆远站起身。
瞬间,无数目光聚焦过来。
记者们条件反射般举起相机。
马腾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甚至带上了一丝看好戏的玩味。
陆远稳步走上台,接过话筒。
他看向那位经济学家,语气平静:
“张教授,您刚才说‘不懂金融规律’,我想请教几个数据。”
经济学家微微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
陆远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数据和曲线。
“第一,美利坚居民部门负债率,2000年是67%,2007年是多少?97%。这30%的增幅,历史上有没有先例?”
经济学家张了张嘴,没说话。
“第二,CDO的发行量。2000年300亿,2007年5000亿。七年间翻了将近17倍。”
陆远顿了顿,“您知道这5000亿CDO背后,捆绑了多少垃圾房贷吗?平均杠杆倍数,8倍。也就是说,底层资产只要下跌12%,这些CDO就全变废纸。”
会场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第三,评级机构。”
陆远又翻出一页数据。
“穆迪2000年到2007年,给次级债CDO的AAA评级比例,从12%飙升到82%。同一时间,穆迪来自华尔街投行的咨询费收入,增长了400%。张教授,这叫评级独立还是利益输送?”
经济学家脸色开始发白。
“第四——”陆远合上手里的纸,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镜头前。
“雷曼兄弟的杠杆倍数,2003年是22倍,2007年是44倍。贝尔斯登是38倍,美林是35倍。诸位,当一个赌徒押上全部身家,把赌注放大44倍的时候,他离输光还有多远?”
会场里鸦雀无声。
陆远缓缓说道:
“我不是危言耸听。我只是想告诉各位,有些泡沫,破了就是百年一遇的危机。别以为抄底就能发财,那叫徒手接飞刀。”
他顿了顿,看向那位已经哑口无言的经济学家,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
“具体情况,咱们三个月后见分晓。”
全场死寂。
然后,不知是谁先开始鼓掌。
稀稀落落,渐渐连成一片。
马腾脸色铁青,起身拂袖而去。
于晚晴坐在原位,看着台上那个逆光而立的身影,眼眶微微发热。
这就是她选的人。
永远能在所有人都疯狂时保持清醒,在所有人都恐惧时稳住阵脚。
……
论坛结束后,陆远刚走出会场,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
他约莫五十岁上下,头发花白,戴着无框眼镜,气质儒雅而内敛。
递来的名片上,烫金的英文简洁有力:高盛亚洲总裁,大卫·李。
“陆总。”大卫伸出手,用流利的中文说,“您的发言,非常精彩。”
陆远握住他的手,力道适中:“李总过奖。”
大卫笑了笑,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等陆远的于晚晴,然后收回视线。
“陆总,方便借一步说话吗?十分钟就好。”
陆远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于晚晴,后者微微颔首。
会场侧厅,一间私密的会客室。
茶香袅袅,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大卫开门见山。
“陆总,您刚才的数据,我大部分都知道。但能把它们串联成如此严密的逻辑,并且敢在公开场合说出来的,您是第一个。”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高盛内部,其实已经启动了特殊应对预案。我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风暴的规模——远比外界想象的可怕。”
陆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大卫放下茶杯,直视陆远的眼睛。
“三个月后,当潮水退去,会有无数尸体搁浅。但也会有一批真正有远见的人,以极低的代价,拿到他们原本够不到的资源。”
他往前推了一张空白的名片,上面只有手写的私人号码。
“到那时,如果陆总需要更广阔的舞台,随时联系我。高盛,愿意成为您和您旗下公司的合作伙伴。”
陆远看着那张名片,三秒后,伸手接过,放进内袋。
“多谢李总抬爱。”他站起身,语气依旧平稳,“一周后,我会到高盛在香港的总部拜访,到时我们再商讨具体合作细节。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他看向大卫,目光平静却锐利如刀:
“我要拿的东西,从来不需要别人施舍。我只会用自己的方式,堂堂正正地拿过来。”
大卫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
“陆总,我很期待一周后的见面。”
……
走出会客室,于晚晴还在原地等他。
见他出来,她没问对方说了什么,只是自然地挽住他没受伤的左臂。
“累不累?”她轻声问道。
陆远低头看她,眼里的锋芒渐渐化为温柔:“不累,你呢?”
“还好。”于晚晴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刚才你在台上,说‘三个月后见分晓’的时候,我在想——”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
“能站在你身边,看着你把那些人一个个说得哑口无言,真好。”
陆远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往外走。
初冬的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
“这才刚开始。”他说,声音低沉却有力,“等着看吧,风暴过后,才是真正的战场。”
……
一周后,香港中环。
陆远站在高盛亚洲总部落地窗前,维多利亚港的碧波在脚下铺展,万吨货轮穿梭如织。
门被轻轻推开,大卫·李带着两个西装革履的团队核心成员走进来。
“陆总,欢迎。”大卫伸手,笑容专业而热忱,“容我介绍——这位是高盛亚洲特殊机会投资部主管,陈景行。这位是法务总监,林咏欣。”
陆远一一握手,目光扫过两人——
陈景行四十出头,眼神锐利。
林咏欣戴着无框眼镜,气质清冷干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