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不见了?”陆远猛地抬头。
“就是……整个项目组的云端存储库,昨晚被清空了。本地备份硬盘……也消失了。”
赵刚声音发抖。
“安全日志显示,最后操作权限是……王凯旋的旧账号,他离职时权限没清理干净……”
陆远站起来,又跌坐回椅子。
“繁星”二代——那是“初心”明年冲击中高端市场的王牌。
工业设计改了十一稿,散热结构突破了三个技术瓶颈,摄像头模组是跟东瀛供应商磨了半年才谈下的独家方案。
现在,全没了。
“能追回吗?”他问,声音自己听着都陌生。
“技术部在尝试恢复,但……”赵刚摇头,“对方明显是专业团队操作,用了多层加密擦除。就算能恢复部分数据,也错过量产窗口期了。”
办公室死寂。
窗外天色阴沉,暴雨将至的闷热压得人喘不过气。
陆远看着桌上那叠离职名单,看着报告里刺眼的“数据丢失”,看着赵刚泛红的眼眶。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远晴那个漏雨的车库里。
王凯旋拍着胸脯说:“远哥,供应链这块交给我,丢了单子我提头来见!”
想起“繁星”一代研发最艰难时,整个团队连续熬夜三个月,王凯旋扛着一箱红牛踹开会议室门。
“喝!天亮之前漏洞不修完谁都不许睡!”
想起上市庆功宴那晚,四个人喝得东倒西歪,王凯旋搂着他脖子说:
“远哥,咱们兄弟一辈子,打死不散伙!”
一辈子。
陆远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发酸。
“我做错了什么……”
他喃喃,像问赵刚,像问自己,更像问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这样对我……”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但赵刚听见了。
这个跟着陆远从远晴走到初心的汉子,眼泪唰地流下来。
“陆总,不是你的错。”他哽咽,“是有些人……心变了。”
陆远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雨终于下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炸开一朵朵破碎的水花。
楼下街道上,几个抱着纸箱的年轻人正冒雨跑向街对面的新大厦——那是“清凯科技”的临时办公点。
纸箱里露出来的,是“初心”定制的水杯、笔记本、还有那些印着公司标志的文化衫。
那些曾经象征荣誉和归属的东西,现在成了投奔新主的行李。
陆远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文件柜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褪色的铁盒,盒盖上贴着张泛黄的合影。
四个年轻人站在远晴破旧的招牌下,笑得没心没肺。
他拿起照片,指尖抚过王凯旋那张意气风发的脸。
“凯旋,”他轻声说,“你真狠。”
照片被放回铁盒,抽屉重新锁上。
转身时,陆远脸上已没有脆弱,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静。
“通知所有部门负责人,一小时后紧急会议。”他对赵刚说,“‘繁星’二代项目重启,工期压缩到四个月。‘盘古’引擎开发组重组,从高校和海外挖人,薪资上不封顶。”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法务部启动对‘清凯科技’的商业秘密侵权诉讼。证据不够就找,找不到就制造舆论压力。这一次——”
他抬眼,眼神锐利如刀:
“我要他王凯旋知道,背叛的代价。”
窗外暴雨倾盆。
而会议室里,新一轮的战前部署,已经开始。
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
但活着的人,总得继续往前走。
哪怕前方,已是血流成河的战场。
……
《财经周刊》的封面标题很刺眼:
“‘清凯’王凯旋:市场需要鲶鱼,我们只是提供更多选择”。
配图是王凯旋在发布会上的特写,笑容自信,眼神锐利。
内页专访里,他侃侃而谈“行业良性竞争”、“打破垄断”、“给消费者更多选择”。
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刀子,刀刀避开法律红线,却刀刀戳向“初心”的软肋。
陆远把报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纸团在桶边弹了一下,掉在地上,摊开的版面上,王凯旋的脸对着天花板微笑。
“我去和他谈。”张大川突然开口。
陆远抬头看他:“谈什么?谈兄弟感情?还是谈商业道德?”
“谈该谈的。”张大川关上门,“凯旋现在走得太远了。偷设计图,挖核心团队,这已经超过商业竞争的底线。”
“他知道底线。”陆远冷笑,“他就是故意越界,因为他太了解我们,知道哪里最疼。”
沉默。
“让我试试。”张大川坚持,“至少……我想知道他为什么恨我们到这种地步。”
陆远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点头。
“小心点,现在的王凯旋,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人了。”
……
“清凯科技”天台,傍晚六点。
王凯旋背对着门站着,手里夹着烟,看着对面“初心”大厦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听见脚步声,他没回头。
“稀客啊,张总。”
张大川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看着夜景。
远处江面有货轮鸣笛,声音沉闷悠长。
“凯旋,收手吧。”张大川开门见山,“设计图的事,我们可以不追究。离职的兄弟,我们也可以放。但你再这样下去,会毁了自己的。”
王凯旋笑了,弹了弹烟灰。
“毁了自己?大川,我现在比在‘初心’时风光多了。三亿投资,顶尖技术,核心团队——这些都是陆远给不了我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偷‘繁星’的设计图?”张大川转头看他,“你有‘曙光’系统,有渠道,完全可以正大光明竞争,偷图纸……脏。”
“脏?”王凯旋猛地转身,眼神凶狠,“你以为陆远之前使得那些手段,就不脏了?我只不过是,有样学样罢了。”
声音在天台回荡。
张大川静静等他说完,才开口问道:“你是为了晓棠吧?”
“为了晓棠?”王凯旋嗤笑,“大川,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问我?‘初心’的忠臣?还是……晓棠的男朋友?”
最后三个字,咬得很重。
张大川沉默片刻。
“我是以兄弟的身份问你。”他说,“凯旋,不管你信不信,我对晓棠……是认真的。”
“认真?”王凯旋笑容狰狞,“你在她母亲快死的时候趁虚而入,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扮演救世主——这叫认真?这叫算计!”
“不是算计。”张大川声音很稳,“是她母亲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让我照顾好晓棠。我答应了,就会做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且凯旋,有件事你一直不知道——晓棠从来没喜欢过你。她亲口跟我说过,对你只有兄弟情。”
这话像颗炸弹。
王凯旋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烟头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