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棠在“清凯科技”楼下等了四十分钟,才被前台领进王凯旋办公室。
房间很大,装修是冷调的现代风格,一整面落地窗外是对街的“初心”大厦。
王凯旋背对着门站在窗前,没回头。
“王总,赵女士到了。”助理轻声通报后退出,门轻轻关上。
赵晓棠看着那个背影,喉咙发紧。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初心科技那个拥挤的办公室里。
王凯旋总是最吵的那个,拍桌子骂供应商,转头又笑嘻嘻地请大家喝奶茶。
现在这个西装革履、沉默伫立的男人,陌生得让人心慌。
“凯旋。”她开口说道,声音干涩。
王凯旋转过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在看陌生人:“赵总,你找我有事?”
这个称呼像根刺。
“我们谈谈。”赵晓棠往前走了一步,“华通的事,渠道的事……能不能停手?你知道‘初心’现在多难,腾信在封杀,‘曙光’在抢市场,你再这样挖渠道……”
“所以呢?”王凯旋打断,“‘初心’难,我就该手下留情?赵晓棠,商场上讲这些是不是太天真了?”
“这不是商场!”赵晓棠声音提高,“这是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是你、我、陆远、大川一起打拼出来的公司!你现在在亲手拆它!”
王凯旋笑了,笑容冰冷:“我们?赵总,‘我们’这个词从你嘴里说出来,不觉得讽刺吗?”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
“这是‘清凯’的渠道政策。返点比‘初心’高,账期比‘初心’短,服务条款比‘初心’优厚。”
他抬眼,“渠道商用脚投票,有什么问题?”
“可你明明知道——”赵晓棠哽住,“你明明知道那些渠道商当初是怎么谈下来的!是我们一家一家喝出来的!你现在用钱砸,算什么?”
“算商业。”王凯旋放下文件,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赵晓棠,你到底想说什么?让我念旧情?那当初你们念过我的情吗?”
他盯着她的眼睛:
“陆远当着全公司面说我无理取闹的时候,你念情了吗?你和张大川在会议室里默认恋情的时候,你念情了吗?现在‘初心’有难了,你倒想起来还有多年心血了?”
每个字都像耳光。
赵晓棠脸色煞白,嘴唇颤抖:“所以……你是在报复?”
“不敢。”王凯旋直起身,语气讽刺,“我只是在做对‘清凯’最有利的事。就像陆远永远在做对‘初心’最有利的事,就像你……永远在做对你最有利的选择。”
他顿了顿,忽然问:
“对了,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谈的?‘初心’的副总?还是……”
他眼神锐利如刀:“张大川的女人?”
空气凝固。
赵晓棠身体晃了晃,扶住桌角才站稳。
她看着王凯旋。
看着这个曾经会因为她加班给她带宵夜、会因为她被客户刁难拍桌子要去找人算账、会因为她一句“凯旋哥帮帮忙”就熬夜赶方案的男人。
现在他看着她的眼神,只有冰冷的嘲讽。
“王凯旋……”她声音破碎,“我们四个……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止不住。
“我们曾经是兄弟啊……是最好的朋友……为什么现在要这样互相伤害……”
她哭得肩膀颤抖,妆花了,精心维持的体面碎了一地。
王凯旋站在原地,看着她哭。
有那么几秒,他脸上冰冷的面具出现裂痕。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喉结滚动,眼眶迅速泛红。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
“赵总,没什么事的话,请回吧。”他声音沙哑,“以后公事公办,私交……就免了。”
赵晓棠看着他僵硬的背影,看着玻璃窗上模糊的倒影里,他紧抿的唇和泛红的眼角。
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有些伤太深,深到连原谅的余地都没有。
有些路走岔了,就再也回不到原点。
她抹掉眼泪,深吸一口气,挺直背。
“保重,王总。”
门开了又关,办公室里重归死寂。
王凯旋站在原地,很久。
然后他慢慢蹲下身,抱住头,肩膀剧烈颤抖。
没有声音,但整个背脊都在起伏。
窗外阳光刺眼,照在他身上,却照不进那片深不见底的阴影。
玻璃窗上,映出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但他很快站起来,用力抹掉所有痕迹,走到洗手间重新洗脸、整理西装、调整表情。
再出来时,又是那个冷静自持的“清凯科技”CEO。
只是,眼角还残留着一点未褪尽的红。
有些眼泪,只能流给自己看。
有些告别,早就注定了。
……
叶清澜把玩着水晶杯,目光投向办公室墙上那张巨大的华夏地图——
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初心”的渠道网络和供应链节点。
“渠道战只能伤其皮肉。”她轻声说道,“要真正打败陆远,必须拿到比‘初心OS’更底层的技术护城河。”
王凯旋站在地图前,沉默良久。
他想起那些年,陆远总在深夜的会议室里,对着白板上复杂的系统架构图叹息:
“要是蒋一鸣还在……”
想起“曙光”系统发布会后,技术团队那份触目惊心的对比报告。
还有……于晚晴。
那个名字像根细小的刺,藏在心底某个角落,平时不察觉,一碰就疼。
“我去硅谷。”他转身,“约苏晓和于晚晴谈一下。”
叶清澜笑了:“需要我安排专机吗,王总?”
“不用。”王凯旋拿起西装外套,“这次,我亲自谈。”
……
三天后,硅谷“晨曦科技”会议室。
苏晓穿了身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妆容精致,笑容标准得像量角器量过:
“王总远道而来,欢迎。”
于晚晴坐在她身侧,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素颜,头发松松扎着。
她朝王凯旋点了点头,没说话,眼神却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像在辨认什么,又像在回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