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觉得我是哪种人?”
叶清澜反问道,“一个掌管几十亿基金的女人,会编这种丢人的谎话?”
“陆远一边跟我谈未来,一边跟别人搞暧昧。后来投资到位了,他态度就变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最后直接摊牌——说我们只是合作伙伴。”
说到这里,她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眼角似乎泛有泪光。
“我不甘心,去找他对质。你猜他怎么说?他说:‘叶总,商业归商业,感情归感情,您这样的成功女性,应该比我更懂这个道理。’”
王凯旋手指收紧。
“所以你就跟腾信联手了?”他问道。
“不然呢?”叶清澜笑出声,笑声凄凉,“我被他骗了感情,骗了钱,难道还要笑着祝他幸福?马腾至少明码标价,不像陆远……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她走到王凯旋面前,仰头看他。
“你知道吗,陆远最喜欢的就是张大川那种人。听话,老实,不会质疑他的决定。你王凯旋能力再强,性子太直,在他眼里就是难掌控的刺头。”
这话像刀子,精准扎进王凯旋最痛的伤口。
他想起这些年——他谈下的渠道被分给团队,他压下的成本被陆远以“品质”为由驳回,他提出的激进策略总被搁置。
而张大川,永远沉默,永远执行,却总能得到陆远一句“辛苦了”。
“他偏心……”王凯旋喃喃,酒意混着委屈往上涌,“次次都是……我拼死拼活,功劳是大家的。大川按部就班,反倒得他信任……”
“因为掌控成本低啊。”叶清澜轻声说,“你太有想法,他怕你哪天不受控。大川不一样,给指令就执行,不问对错。”
她拍拍他肩膀:“今天你喝多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清醒了,如果还想聊,我在这儿等你。”
王凯旋浑浑噩噩离开会所。
第二天下午,他如约而至。
这次没喝酒,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清醒。
叶清澜换了身职业装,办公室里多了个白板。
上面是“初心科技”的股权结构、供应链图谱、技术专利分布。
“坐。”
她客气招呼着,像是早就知道王凯旋会来。
然后,直奔主题。
“王总,我就问一句——你想一辈子给陆远当枪使吗?”
王凯旋没说话。
叶清澜在白板上圈出几个名字:
“这是‘初心’核心供应链的七家厂商,你有四家的独家协议。这是华南渠道网络,你一手搭建的。这是‘繁星’系列的成本结构,没人比你更清楚。”
她转身,直视他:
“你有技术、有人脉、有资源,缺的只是资本。而我——”她顿了顿,“澜海资本虽然不如当年,但调动十几个亿,扶持一个新品牌,绰绰有余。”
王凯旋喉结动了动:“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叶清澜放下白板笔,“你为什么不自立门户?”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
“做你自己的品牌,用你的供应链,组建你自己的团队。”
她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车流:
“陆远当年能踩着我的肩膀起来,你为什么不能?这世界本来就是这样——要么被人利用,要么利用别人。”
王凯旋盯着那份投资意向书,指尖冰凉。
白纸黑字写着:澜海资本出资三亿,成立新公司“清凯科技”,并只占新公司30%股权。
澜海资本不参与日常经营,仅保留财务监督权和一票否决权——仅限于重大资产处置。
条件优厚得不像真的。
“为什么选我?”他声音发哑。
叶清澜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泡着茶:
“因为你值得。你在供应链和渠道上的能力,整个行业有目共睹。陆远不珍惜,我珍惜。”
她推过来一杯茶:“况且,我不是在选你,是在投资你。商业社会,利益为先。”
王凯旋没碰那杯茶,脑子里像有两个人在撕扯。
一个声音说:陆远是你大哥,你们从机械厂的下岗工友走到今天,十年兄弟情。那年你父亲住院,他连夜开车三百公里送救命钱。
另一个声音冷笑:兄弟?兄弟会当着全公司面说你“无理取闹”?兄弟会明知你喜欢赵晓棠却装聋作哑?兄弟会让你永远当个冲锋陷阵的将,却不让碰帅印?
那句“无理取闹”像根刺,扎在心脏最软处,每次心跳都疼。
“我需要时间考虑。”王凯旋站起来。
“当然。”叶清澜也起身,送他到门口,“但王总,商场如战场,时机不等人。‘初心’现在被腾信和‘曙光’两面夹击,正是最脆弱的时候。等你考虑好了,可能机会就溜走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
“成年人的世界,选择比努力重要。选对了,你就是下一个陆远。选错了……你就永远是王副总。”
门关上。
王凯旋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直到感应灯熄灭。
黑暗里,他掏出手机,屏保还是那张年会合影。
四个人笑得没心没肺,赵晓棠靠在他肩上比耶,陆远搂着他和张大川,说“咱们兄弟一辈子”。
指尖悬在删除键上。
最终,他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
三天后,同一间会所。
叶清澜带来了一个三人“顾问团”。
两个中年男人穿着定制西装,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女士抱着平板电脑,表情专业而冷漠。
“李律师,财务专家。陈总,前手机品牌渠道总监。吴姐,资深HR。”叶清澜简单介绍,“他们会帮你解决法务、财务和挖角的所有技术问题。”
王凯旋看着这些人,喉咙发干。
“我需要做什么?”他问道,声音比自己想象的平静。
戴眼镜的女士推过来一份名单:
“这是根据公开信息和行业情报整理的‘初心’供应链核心人员名单。标红的十二个人,是你可以重点接触的对象。”
她调出另一份文件:
“这些人的薪资构成、合同到期时间、家庭情况、甚至近期情绪波动,我们都做了初步背调。王总,您需要的是精准出击。”
前渠道总监接过话头:
“渠道商这边更简单。‘初心’的渠道政策我研究过,返点比行业平均低2至3个点,账期还长。我们只要开出更优厚的条件,撬动三成渠道商没问题。”
李律师最后开口:
“竞业限制条款需要仔细规避。建议分三步走:
先接触,谈意向。等对方提出离职后,我们再以第三方公司名义签约。最后等竞业期过半,通过子公司正式聘用。虽然麻烦,但法律风险最低。”
王凯旋听着这些冷静到残酷的分析,手心全是汗。
这些人谈论的不是数字,是人。
是他并肩作战多年的同事,是他喝过酒、吵过架、一起熬过通宵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