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十五分,深城腾信大厦。
张毅正在办公室对着技术团队发火:
“‘女娲’的漏洞必须三天内修复!马总已经放话了,修不好,整个团队滚蛋——”
办公室门被敲响。
不等他回应,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两名穿警服的男子,身后跟着公司法务总监,脸色惨白。
“张毅先生?”为首的警察出示证件,“因涉嫌侵犯商业秘密罪、商业贿赂罪,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配合调查。”
办公室死寂。
技术团队的人目瞪口呆。
张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向法务总监,对方避开了他的视线。
手铐落下时,金属碰撞声清脆刺耳。
走廊里已经围满了员工,手机摄像头闪烁。
张毅被夹在警察中间,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衬衫后背迅速被冷汗浸湿。
电梯门关上前的最后一秒,他抬头看了一眼总裁办公室的方向——那扇厚重的实木门紧闭着。
……
总裁办公室内。
马腾站在全景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
林薇站在他身后三米处,大气不敢喘。
她刚亲眼看着张毅被带走,此刻手心全是冷汗。
“证据……怎么会这么完整?”她声音发颤,“陆航不是出国了吗?陆远什么时候找到他的?”
马腾没回头。
他看着楼下警车驶离,看着越来越多的媒体聚集在大厦门外,看着股市软件上腾信股价那条刺眼的断崖线。
“陆远从来就没放过陆航。”马腾声音冷得像冰,“那个U盘,那些代码,包括陆航的背叛——都是饵。我们咬钩的那一刻,就已经进网了。”
他缓缓转身,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表情异常平静。
“通知公关部,发声明。”马腾一字一顿,“内容就三点:第一,张毅的个人行为与集团无关。
第二,腾信始终坚持自主创新,对任何侵权行为零容忍。
第三,集团将全力配合调查,并保留对张毅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弃卒保车。
赤裸裸的切割。
林薇喉咙发干:“可是马总,张毅知道太多……”
“他知道的,都是个人行为。”马腾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林薇,你是聪明人。现在该想的,是怎么把‘女娲’项目从这滩浑水里捞出来——而不是替一个已经废掉的棋子操心。”
林薇浑身一颤。
她懂了。
张毅完了。
也许,自从他从金州被调到深城后,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马腾不会救他,也不能救他。
为了保住腾信这块牌子,为了稳住股价,张毅必须成为那个“私自窃取代码、损害集团声誉”的罪人。
至于背后是谁指使的?
不重要。
重要的是,腾信必须清白。
“我……我马上去办。”林薇低头,快步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
马腾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份刚送来的起诉书副本。
他翻开第一页,看到“初心科技”那个熟悉的星辰Logo,以及落款处“陆远”的签名。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像一把刀。
马腾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笑得森冷。
“陆远……”他低声自语,“这一局,你赢了。”
“但游戏,还没完。”
他抓起起诉书,狠狠摔进垃圾桶。
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一个加密号码:
“启动‘涅槃’计划。”
“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女娲’2.0。”
“不计代价。”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是,马总。”
挂断电话,马腾重新走回窗前。
窗外阴云密布,暴雨将至。
而他站在帝国之巅,脚下已是万丈悬崖。
退一步,粉身碎骨。
进一步……或许还有生机。
那就进,进到底。
直到把那个从废墟里爬起来的年轻人,重新踩回泥里。
这场战争,远未结束。
只是换了个战场,换了个,更残酷的玩法。
……
张小芳被远晴董事会投票罢免的那天,下着瓢泼大雨。
她抱着装满个人物品的纸箱走出远晴大厦时,门口的保安连伞都没借她一把。
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套装和精心打理的卷发,妆容晕开,狼狈得像个弃妇。
张毅被带走后,她在远晴的所有职务一夜间全被撤销。
董事会理由很充分:“避免潜在的利益冲突和舆情风险。”
实际上,是切割。
和她那个成了弃子的男友一样,她也被抛弃了。
张小芳在雨里站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打的号码。
……
机械厂老旧家属区那栋五层老楼,在黄昏里像一截生锈的钢铁。
陆远把车停在巷口,独自走上布满裂缝的水泥楼梯。
每层楼的墙壁上,还能看到当年粉刷的标语残迹。
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和陈年油烟混杂的气息。
五楼天台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看见了张小芳。
她站在天台边缘的水泥护栏上,脚下是五层楼的高度。
黄昏的风吹乱她的头发,身上还是那套被雨淋湿后皱巴巴的套装。
但脸上重新化了妆,涂了鲜艳的口红,像要赴一场隆重的告别。
“你来了。”张小芳转过头,笑容有些飘忽,“还记得这里吗?当年我们常来这儿,你说站得高看得远……”
陆远没接话,走到离她三米处停下。
天台很旧,护栏的水泥已经剥落,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
角落里堆着破旧的花盆和废家具,晒衣绳上挂着几件没收回的旧衣服。
楼下传来模糊的人声——是几个下班路过的老街坊,停在楼下空地上聊天,没人抬头往上看。
“远哥。”张小芳声音软下来,带着哭腔,“我真的知道错了……当年我不该背叛你,不该跟着张毅……我这几天每天都在后悔,真的……”
陆远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的绝望是真的,但算计也是真的。
“张毅进去了,远晴不要我了,所有人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我。”她眼泪流下来,冲花了睫毛膏,“远哥,你看在我们曾经好过的份上,拉我一把行吗?给我份工作,哪怕去你公司打扫卫生……我什么都愿意做……”
“不可能。”陆远声音平静。
“为什么?!”张小芳尖声问道,“你就这么恨我?”
“我不恨你。”陆远摇头,“我只是不在乎你。你的死活,你的前途,跟我没关系。”
这话比恨更伤人。
张小芳身体晃了一下,脚下的水泥碎块簌簌往下掉。
楼下聊天的老邻居终于听见动静,有人抬头看了一眼,愣住,然后惊呼:
“哎!楼上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