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苏晓像是不经意地补充,“‘晨曦’的技术合伙人,除了蒋一鸣,还有一个人——你认识的。”
陆远抬头,眼中露出了疑惑。
“于晚晴。”苏晓说出那个名字,同时观察着他的表情。
陆远握着咖啡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尽管只是瞬间,但苏晓看见了——他眼底深处那丝骤然掀起的波澜。
“她半年前从斯坦福毕业,我和蒋一鸣联系了她,聊了我们的项目,她很感兴趣。”苏晓语气依旧平静。
陆远没说话。
咖啡馆里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落几片。
于晚晴。
这个名字,像一枚深埋多年的石子,突然投入心湖。
那些刻意尘封的记忆翻涌而起——
校园里的初遇,创业时的并肩,分手时那封决绝的信,还有后来于她在美利坚阴差阳错的怅然。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到这个名字。
至少,不会以这种方式。
“你们……”陆远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合作愉快吗?”
“很愉快。”苏晓点头,“晚晴是个纯粹的技术人,不参与管理和战略,只负责产品。这也是她加入的条件。”
她顿了顿,看着陆远。
“我没告诉她我和你的过去,蒋一鸣也没提。在她那里,这只是个有趣的技术项目。”
陆远缓缓靠回椅背。
他需要消化这个消息。
苏晓,蒋一鸣,于晚晴。
这三个曾经在他生命里留下深刻痕迹的人,如今聚在了一起,成立了“晨曦科技”。
而这家公司的目标,是挑战他的“初心”。
命运的安排,有时讽刺得让人哑然。
“挺好。”陆远最终只说了两个字。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
但苦得清醒。
“替我向她问好。”他放下杯子,“如果……合适的话。”
苏晓深深看他一眼:“我会的。”
两人又坐了十分钟,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行业动态。
然后苏晓看了眼手表:“我四点的飞机回硅谷,该走了。”
她起身,陆远也站起来。
“陆远。”苏晓在门口停住,回头看他,“当年的事……都过去了。未来,我们各凭本事。”
“好。”陆远点头,“一路平安。”
风铃再次轻响。
苏晓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梧桐树下。
陆远独自站在咖啡馆里,看着窗外她拦下一辆出租车,上车,离开。
然后他坐回位置,拿起那张名片。
“晨曦科技”。
苏晓,蒋一鸣,于晚晴。
三个名字,像三根针,扎进他心里某个从未真正愈合的地方。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冷冽的清明。
商场如战场。
既然故人选择成为对手。
那他这个从废墟里爬起来的人——最不怕的,就是战斗。
陆远收起名片,推门离开咖啡馆。
秋风卷起落叶,扑在他脸上。
凉意刺骨。
但也让人,格外清醒。
……
苏晓的越洋电话打来时,陆远正在开“繁星”二代的产品评审会。
会议室投影屏上显示着新机型的工业设计图,赵刚正在讲解散热结构的改进方案。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陆远瞥了一眼——是个陌生的硅谷号码。
他按下静音,没接。
五分钟后,助理轻轻推门进来,脸色有些为难,俯身在他耳边低语:
“陆总,有位苏小姐电话打到总机,说是有急事,一定要您亲自接。”
苏晓。
陆远眉心微蹙,对赵刚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起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窗边,他回拨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苏晓的声音清晰传来,背景里有机场广播的微弱回声:
“陆远,抱歉打扰你开会。但这件事,我觉得应该提前告诉你。”
“你说。”陆远语气平静。
“明天上午九点,‘晨曦’会向初心的两位资深算法工程师发出正式offer。”
苏晓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楚。
“李剑锋,王浩。他们之前都是蒋一鸣在‘初心’时的核心班底,专攻图像处理和机器学习算法。”
陆远沉默。
李剑锋和王浩——他当然知道这两个人。
蒋一鸣离职后,他们留在“初心”,一直负责“盘古”引擎的视觉优化模块。
技术扎实,沉默寡言,是典型的研究型人才。
“蒋一鸣亲自和他们谈过,他们愿意加入‘晨曦’。”苏晓顿了顿,“薪资待遇比现在高50%,外加期权。这是正常的商业挖角,但我希望……至少让你提前知道。”
她说得很坦荡,坦荡到让陆远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为什么告诉我?”他问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因为我不想玩阴的。”苏晓声音里带着她一贯的骄傲,“陆远,我们是对手,但不是敌人。挖人很正常,但背后捅刀没意思。提前告诉你,你可以准备应对——挽留,或者找人接替,都行。”
陆远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秋意深了,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们知道你要告诉我吗?”他问道。
“不知道。”苏晓如实道,“这是我的决定。如果你选择提前挽留,那是你的本事。如果你留不住——那说明‘晨曦’给出的条件,确实更有吸引力。”
很公平,也很残忍。
“谢谢。”陆远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
“不客气。”苏晓顿了顿,“另外……晚晴下个月会回国一趟,做技术交流。如果你们碰巧遇到,希望……不会太尴尬。”
说完,她挂了电话。
忙音在耳边响起。
陆远握着手机,在窗前站了很久。
李剑锋,王浩。
这两个名字在他脑海里转了几圈,最后化成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走回会议室,会议继续,没有人察觉异样。
只有坐在侧方的赵晓棠,敏锐地注意到陆远接完电话回来后,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手背上青筋隐现。
以及他偶尔望向窗外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的疲惫。
赵晓棠垂下眼,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划出一道浅痕。
会议还在继续,她却只听见自己加快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