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刚关上,杨觅的手还停在门把上。
陆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却像惊雷:“等一下。”
杨觅回头,透过降下的车窗,看见陆远在昏暗车厢里的侧脸。
“还有一件事,刚才没说。”陆远看向她,“我想成立一家娱乐公司,专门做精品剧和电影,你有兴趣当合伙人吗?”
杨觅愣住了。
合伙人?娱乐公司?她?
“陆总,您……开玩笑吧?”她声音有些发颤。
“我从不开这种玩笑。”陆远推开车门,“上车,再聊五分钟。”
杨觅迟疑两秒,重新坐回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车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为什么是我?”杨觅问道。
“因为你有潜力,但现在的经纪公司不懂怎么开发。”陆远直视她的眼睛,“他们只想用你的青春换快钱,接烂剧,跑商演,消耗你的口碑。等过几年新人出来了,你就被淘汰了。”
这话太直白,刺得杨觅心脏一缩。
她知道陆远说的是事实。
公司给她接的戏,质量参差不齐。
经纪人陈芳虽然专业,但上面还有老板,还有资本的压力。
“如果我成立公司,你做合伙人。”陆远继续说,“你自己就是老板,不用看别人眼色。剧本你挑,团队你选,拍你想拍的作品。利润按股比分,你的片酬另算。”
杨觅呼吸急促起来。
自己当老板……挑剧本……不用应酬那些乱七八糟的酒局……
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可是……”她咬着嘴唇,“我和现在的公司还有三年合约,解约费……是天价。”
“多天价?”
“八千万。”杨觅声音发苦,“而且合同里有竞业条款,解约后两年内不能签其他公司。”
陆远眉头都没皱一下。
“竞业条款,我想办法帮你解决。但你得想清楚——一旦解约,就是和整个旧体系决裂。你可能短期内接不到戏,可能被行业封杀,可能面临各种明枪暗箭。”
他顿了顿:“但熬过去,你就是自己的主人。我会倾尽全力投资你,让你拍出真正的好作品。不用靠炒作,不用靠绯闻,就靠演技,靠作品,红遍大江南北。”
杨觅的手指紧紧攥着裙摆。
她二十三岁,入行三年,见过太多肮脏交易,太多才华被埋没。
她曾以为自己也要那样熬,熬到认命,或者熬到放弃。
可现在,一条全新的路摆在面前。
高风险,高回报。
一步天堂,一步地狱。
“我……”她声音发抖,“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陆远点头,“三天,三天后给我答复。这三天,别告诉任何人,包括陈经纪。”
他递过一张名片,纯黑,只有名字和一行电话号码。
“想好了,打这个电话。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杨觅接过名片,指尖冰凉。
“陆总,您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只是个没名气的新人,不值得您下这么大赌注。”
陆远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看透时光的笃定。
“我看人很准,你值得。而且……我不是在赌你,我是在赌未来。娱乐圈该换换血了。”
车窗外,酒店霓虹闪烁。
杨觅推门下车,这次脚步有些虚浮。
她走进旋转门,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轿车已经驶入夜色,消失不见。
手里那张名片沉甸甸的。
八千万的解约费,他说帮忙解决就帮忙解决。
红遍大江南北的承诺,他说得斩钉截铁。
这个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
杨觅握紧名片,走进电梯。
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里有火焰在烧。
三天,她要好好想想。
想想那条一眼能看到头的路,和那条未知的,可能通往顶峰,也可能坠入深渊的路。
电梯门打开。
陈芳等在走廊,见她回来,松了口气:“没事吧?陆总没为难你吧?”
“没有。”杨觅摇头,将名片悄悄塞进包里,“就是聊了聊工作。”
“那就好。”陈芳拍拍她肩膀,“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拍宣传照。”
回到房间,关上门。
杨觅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毯上。
她从包里拿出那张黑色名片,对着灯光看。
陆远,两个字,重若千钧。
手机震动,是公司老板发来的消息:
“下周有个酒局,几个投资人想见见你。打扮漂亮点。”
杨觅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解锁屏幕,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老板”的号码。
手指悬在删除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窗外,江城的夜空没有星星。
但她手里,握着一张可能通往星辰的名片。
三天,她需要三天时间。
想清楚,到底要选哪条路。
......
深夜,“初心科技”总裁办公室。
陆远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送到的调查报告。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但他的眼神冰冷如霜。
报告很厚,专业机构出具,内容详实。
刘菲雨工作室过去三年的财务报表、税务申报记录、银行流水、关联公司股权结构……
一条条,一页页,触目惊心。
“阴阳合同,片酬五千万,只申报两千万。”
“海外空壳公司转移收入,逃避税款累计超过八千万。”
“虚构制作成本,套取投资方资金。”
“与三家上市公司签订对赌协议,业绩造假……”
陆远翻到最后一页,那里附有几张模糊但能辨认的照片——
刘菲雨的私人助理深夜与税务系统某官员会面,地点在某私人会所停车场。
证据链完整得可怕。
他合上报告,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加密电话。
“东西收到了?”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男声。
“收到了。”陆远说,“做得干净吗?”
“绝对干净,调查团队全程境外操作,资金经过七层加密流转,最终支付用的是虚拟的货币。所有原始资料已销毁,只留了这一份拷贝。”
“好。”陆远顿了顿,“按计划,匿名提交给税务总局稽查司,同时……给几家主流媒体的调查记者发一份加密包。”
“明白。时间?”
“明天上午十点,同步进行。”
挂断电话,陆远将报告锁进保险柜。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小半杯威士忌,却没有喝,只是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
商场如战场,有时需要光明正大的对决,有时……也需要暗处的一刀。
刘菲雨不是目标,她背后的腾信才是。
但这把刀,要先从最薄弱的地方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