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中午,公司天台。
赵晓棠刚结束一个漫长的跨部门会议,想上来透口气。
推开门,却发现王凯旋已经等在那里,背对着她,看着远处江景。
听到脚步声,王凯旋转过身,脸上没了平日里的豪爽,多了几分罕见的局促。
“晓棠。”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赵晓棠停下脚步:“王总,有事?”
“别叫我王总。”王凯旋苦笑,“就咱俩的时候,叫我凯旋就行。”
赵晓棠沉默。
王凯旋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团建那天......我喝多了,说了浑话,做了蠢事。对不起,让你难堪了。”
“过去了。”赵晓棠语气平静。
“没过去。”王凯旋向前一步,眼神认真,“晓棠,我是粗人,不会那些弯弯绕绕。但我对你是真心的,从咱们一起摆摊那会儿就是。
这些年我看着你一路走过来,越来越优秀,我......我配不上你,我知道。
但我就想问问,给我个机会行不行?我改,我学,你让我变成什么样都行!”
他说得急切,额角渗出细汗。
赵晓棠看着他,眼神温和但坚定:
“凯旋,我很感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和认可。在我心里,你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是可以托付后背的伙伴。但......也只是战友和伙伴。”
王凯旋脸色一白:“一点可能都没有?”
“没有。”赵晓棠摇头,语气不容置疑,“我对你,从来都是同事之情,战友之谊。不会有别的。”
天台的风吹过,有些凉。
王凯旋站了很久,才缓缓点头,声音沙哑:“我明白了,那......以后还是兄弟?”
“当然。”赵晓棠微笑,“只要你别再说那些让人尴尬的话。”
王凯旋咧嘴想笑,却比哭还难看:“好,好......那我先下去了。”
他转身下楼,脚步有些踉跄。
赵晓棠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轻轻叹了口气。
......
傍晚,设计部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
赵晓棠加班到八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在楼梯间碰到了张大川。
他显然不是偶然经过——手里提着两个饭盒,站在阴影里。
“大川哥?”赵晓棠有些意外。
张大川把饭盒递过来一个,声音闷闷的:“食堂打包的,想着你晚上肯定没吃。”
饭盒还是温的。
赵晓棠接过,心里一暖:“谢谢。”
两人在楼梯台阶上坐下,沉默地吃饭。
过了好一会儿,张大川才开口,眼睛盯着地面:“那天......我摔杯子,不是冲你。”
“我知道。”赵晓棠轻声说。
“我就是......看不惯他逼你。”张大川攥紧拳头,“也恨我自己,没本事,不敢说。”
赵晓棠放下筷子,转头看他:
“大川哥,你一直像兄长一样照顾我,我很感激。在我最难的时候,是你和王哥陪着我哥撑过来的。你们都是我的亲人。”
张大川身体一僵。
“亲人......”他重复这个词,声音苦涩,“只是亲人?”
赵晓棠点头:“是。像哥哥一样的亲人。”
安全通道的声控灯暗了下去,黑暗中,两人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良久,张大川低声说道:
“晓棠,我这人嘴笨,不会说话。但我对你好,不是因为陆远哥,也不是因为把你当妹妹。我就是......就是想对你好。”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没文化,就懂点生产上的事,长得也糙。但......我就是控制不住。看见王凯旋缠着你,我心里就跟火烧似的。”
赵晓棠闭上眼睛,又睁开:“大川哥,别说了。”
“让我说完。”张大川固执地继续,“我不求什么,就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你接不接受,我都认。但你别因为怕伤我,就躲着我。该骂骂,该使唤使唤,还像以前一样,行吗?”
赵晓棠鼻子有些酸。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张大川的手背——那是纯粹安慰的动作,不带任何暧昧。
“大川哥,你永远是我的兄长,是我的家人。但感情的事......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张大川猛地抬头。
声控灯因为声响再次亮起,照亮他震惊的脸。
“谁?”他脱口而出,随即又后悔,“你不用告诉我。”
赵晓棠却摇摇头:“我不会说。因为说了也没用——时机不对,身份不对,一切都不对。”
她站起身,拿起饭盒:
“饭很好吃,谢谢大川哥。以后......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相处,好吗?”
张大川看着她,看了很久,最终重重点头:“好。”
赵晓棠离开后,楼梯间重新陷入黑暗。
张大川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心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是谁?
能让赵晓棠这样的女人,明明动了心,却只能说“时机不对,身份不对”?
一个答案,隐约浮现。
张大川猛地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如果是那个人......他连争的资格都没有。
......
深夜,赵晓棠回到公寓。
她没开灯,径直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初心科技”大厦顶层——
那里,陆远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陆远时的场景。
那时他刚从远晴被“请”出来不久,风风火火来到深城,想要靠着手机小饰品东山再起。
她想起他跌落谷底时,眼里的火光从没熄灭。
想起他在硅谷雨夜,站在酒店房间外那个疲惫却挺直的背影。
想起他为了“初光”项目,在深城医院守着王凯旋时,眼底的红血丝。
更想起那晚在办公室,指尖相触时,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怔忡。
赵晓棠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指尖。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瞬的温度。
然后她放下手,转身走进卧室。
有些感情,注定只能深埋心底。
因为那个人站得太高,走得太快,肩上扛着太多人的未来。
而她能做的,就是站在他身后,帮他稳住后方,让他能心无旁骛地向前冲锋。
这就够了。
窗外,顶层办公室的灯,终于熄灭了。
赵晓棠拉上窗帘,也关掉了心里那盏,本就不该亮起的灯。
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至于感情......
时机不对,那就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