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川也因工作需要,偶尔会来赵晓棠办公室协调一些生产质检与供应链的对接事宜。
他每次来,都更加沉默。
总是公事公办地讨论完,便立刻起身离开,目光很少在赵晓棠脸上过多停留,更遑论像王凯旋那样找话题闲聊。
但他会注意到,赵晓棠办公室的饮水机水桶快空了,下次来时,会“恰好”遇到送水工,便默不作声地帮忙换上。
他会发现赵晓棠办公室的窗户铰链有点松,关不严实,下次便带着工具,趁午休没人时,悄无声息地帮她修好。
他看到王凯旋送来的花,不会说什么。
只是在那天下班后,默默将办公室里换下来的、有些枯萎的旧花枝收拾干净带走。
他的关心,像深秋的苔藓,生长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沉默,卑微,却带着一种固执的湿润。
看到王凯旋频繁出入隔壁,看到那些刺眼的花和餐盒。
张大川心里那潭原本就深沉的水,仿佛被投入了更多的石头,闷闷的,泛不起涟漪,却层层下坠。
他什么也不会说,只是抽烟的次数变多了。
同事们偶尔在楼梯间碰到独自抽烟的张大川,发现他的背影显得比往日更加厚重和孤寂。
这天下午,陆小雨来给赵晓棠送一份需要她签字的测试部采购申请。
一进门,就看到赵晓棠正对着桌上又一束新鲜的红玫瑰微微蹙眉,旁边还放着一个未打开的、印着某高级日料店Logo的食盒。
“晓棠姐,凯旋哥......又送温暖来啦?”陆小雨放下文件,眨巴着眼,语气带着调侃。
赵晓棠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将玫瑰花推到一边:“说了不用,他总这样,影响不好。”
陆小雨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表情认真起来:
“晓棠姐,我多句嘴啊。凯旋哥人是真好,对你也确实上心。
但他是公司副总,你是新上任的副总,他的办公室在楼那头,你的在我哥隔壁......
他这么高频率地过来,送这送那的,公司里人多眼杂,难免会有些闲话。
对你、对他、对......我公司管理层的形象,可能都不太好。”
陆小雨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其中的微妙。
王凯旋的追求方式,在职场环境中,尤其是双方都是高管的情况下,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容易授人以柄,也可能会给赵晓棠带来不必要的压力和非议。
赵晓棠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她感激王凯旋的认可和关心,但这种方式确实让她感到困扰和尴尬。
她不想伤害王凯旋,更不想因为私事影响工作和自己在公司的形象。
尤其是......她不想让隔壁办公室的那个人,产生任何不必要的误会或看法。
“我知道,小雨。谢谢你提醒。”
赵晓棠叹了口气,看着那束玫瑰,眼神有些复杂。
“我会找个机会,和他好好说清楚的。
工作上的合作我很感激,但私人方面......可能还是保持单纯的同事关系比较好。”
陆小雨点点头,又闲聊了两句才离开。
走出办公室,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总裁办公室的门,心里暗暗摇头。
凯旋哥哪里都好,就是这追女孩子的方式,也太“土匪抢亲”了吧?
也不知道晓棠姐这块温润的美玉,最后会被怎样的心思真正打动。
而那个总是闷声不响、却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大川哥......
唉,这复杂的情感电路,可比她整天测试的系统逻辑难梳理多了。
她仿佛已经预见到,接下来这层楼里,怕是不会太平静了。
......
夜色已深,城市灯火渐疏。
“初心科技”总部大楼,大部分楼层已陷入黑暗与寂静。
只有顶层总裁办公室的窗口,依旧亮着冷白的光。
陆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关闭了又一份关于下一代“初心OS”架构调整的风险评估报告。
巨大的成功,带来的是更庞大的业务量和更复杂的决策。
他仿佛又回到了最初创业时那种连轴转的状态,只是如今肩上的担子,重了何止百倍。
胃部传来一阵轻微的抽搐,提醒他错过了晚餐。
他正犹豫是叫个外卖还是索性熬过去,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陆远声音有些疲惫。
门开了,赵晓棠端着一个小巧的保温食盒走了进来。
她似乎也刚加完班,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修身的浅色衬衫。
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在办公室冷白的灯光下,整个人显得柔和了许多,也......更让人移不开眼。
“陆远哥,我看你这层灯还亮着,猜你肯定又没吃晚饭。”
赵晓棠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将食盒放在他办公桌的空位上。
“让楼下值班餐厅煮了碗鸡丝小米粥,还有两个清淡的素菜包子,趁热吃一点吧,总空着胃不好。”
保温食盒打开,一股温暖质朴的食物香气弥漫开来,瞬间冲淡了办公室里冰冷的文档和电子设备的气味。
陆远看着那碗熬得糯糯的、点缀着细嫩鸡丝和翠绿葱花的粥,心头那一片荒芜的角落,仿佛又被这细致的温暖轻轻拂过。
“谢谢,晓棠。”他接过赵晓棠递来的勺子,语气真诚,“这么晚,你也还没回?”
“嗯,刚核对完下个季度的供应链预算。”
赵晓棠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很自然地走到旁边的沙发区,收拾了一下上面散落的几份期刊,“你也别熬太晚,身体要紧。”
陆远慢慢吃着粥,温热的食物下肚,确实驱散了些许疲惫和寒意。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话题从即将到来的行业峰会,聊到“初心联盟”里某家合作伙伴的新动向,再聊到江城最近的艺术展......
氛围轻松而自然,仿佛回到了早年并肩作战、深夜讨论方案时的光景。办公室里只有陆远偶尔的勺碗轻碰声和两人低低的交谈声。
“......所以我觉得,那个展值得一看,放松一下脑子也好。”
赵晓棠说着,走过来想帮陆远把空了的食盒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