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毅暗示技术部门,重点排查那些与周梅或王凯旋有过公开冲突的“低级别”员工,将水搅浑。
他故意忽略了几条可能指向林薇手下某个隐秘沟通渠道的日志异常。
对于调查中发现的,可能牵连到他自己安排的那个真正爆料人的细微线索。
他要么轻描淡写地以证据不足带过,要么直接利用权限将相关记录归档处理。
在他的精心指挥下,调查工作看似紧锣密鼓。
实则一直在外围打转,如同无头苍蝇,进展缓慢,毫无实质性突破。
每次向陆远汇报时,张毅总能拿出一堆看似复杂专业的调查过程和一堆疑似对象。
但最终结论总是“目前尚未锁定确切目标,需要进一步排查”。
他完美地演绎了一场“阳奉阴违”的大戏。
表面上全力以赴,执行陆远的命令。
暗地里,却是在为真正的内鬼打掩护,拖延时间。
让这场内部信任危机持续发酵,不断消耗着陆远的精力和公司的元气。
陆远看着张毅一次次送来那看似详尽却始终没有结果的调查报告,心中冷笑不已。
他如同最顶级的猎手,隐于暗处,气息收敛到极致,一双锐利的眼死死锁定在张毅身上。
他在等,等待一个张毅精神松懈,露出那致命破绽的时刻。
然而,陆远还没等到那个时刻,便风波又起。
港交所最新权益披露页面,一个刺眼的公告如同惊雷般炸响。
由腾信实际控制的多家关联投资实体,已合计持有远晴集团10.57%的股份!
不仅远超5%的举牌线,更是直接突破了10%的重要心理关口!
这还不是全部。
几乎在披露公告发出的同一时间,一份措辞礼貌却带着不容置疑强势的公函,被送到了远晴集团董事会秘书处。
公函明确要求,依据持股比例和公司章程。
腾信方面提名一位执行董事进入远晴集团董事会,并要求在下一届股东大会上进行审议!
消息传来,如同在本就波涛汹涌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整个远晴总部,上至管理层,下至普通员工,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赤裸裸的入侵惊呆了。
10.57%!董事会席位!
这意味着腾信不再满足于在二级市场暗中吸筹,而是正式亮出了獠牙。
要从权力核心层面,直接介入远晴的决策和运营!
这已经不是恶意收购的前奏,这是刺刀见红的阵地争夺战!
总裁办公室内,陆远看着屏幕上那冰冷的数字和公函扫描件,瞳孔骤然收缩。
一向沉稳的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色。
他知道腾信在吸筹,知道马腾野心勃勃,但他没想到对方的动作会如此之快,如此决绝!
直接砸到10%以上,并且立刻索要董事会席位。
这完全是不留任何缓冲余地,志在必得的架势!
“疯子!马腾这个疯子!”陆远猛地一拳砸在办公桌上,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腾信来势汹汹,仅凭远晴自身的力量,很难在资本层面与之正面对抗。
现在,他唯一能依靠的,就是那个曾信誓旦旦承诺与他并肩作战的盟友——叶清澜!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拿起加密通讯器,手指甚至因为内心的焦灼而微微颤抖,迅速拨通了叶清澜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等待音,此刻显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终于,电话被接通,传来了叶清澜那熟悉的声音。
但这一次,那声音里少了几分往日的从容和笃定,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和……为难?
“陆总。”叶清澜先开了口,似乎已经知道陆远为何而来,“港交所的公告,我看到了。”
“叶总!”陆远打断她,语气急促而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情况你已经清楚!腾信这是要明抢了!
10%的股份,董事会席位!我们不能再等了!
我需要澜海资本立刻出手,联合我们持有的股份,共同对抗腾信!
必须将他们拒于董事会大门之外!这是你之前承诺过的!”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沉默让陆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几秒钟后,叶清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语调和显而易见的为难。
“陆总,我理解你的心情,也明白现在的局势危急。
但是……腾信这次的动作,决心和投入的资金量,确实超出了我们之前的预估。”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联合对抗,需要动用极其庞大的资金量。
这已经超出了我个人的权限范围,需要澜海资本投资委员会的整体决策。
而且,目前全球资本市场波动加剧,我们的一些其他投资也面临压力。
短时间内抽调如此巨量的现金,需要时间协调和周转……”
“时间?!”陆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难以置信,“叶清澜!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等到腾信的人进了董事会,一切都晚了!你那时的承诺呢?澜海资本与我同在?这就是你的同在吗?!”
面对陆远的质问,叶清澜的语气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恼火的冷静和无奈。
“陆总,请你冷静一点。我不是不帮,而是需要时间!资本的运作不是儿戏,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向你保证,我会尽力去协调,尽快给你答复。
但在那之前,你需要先顶住压力,稳住董事会……”
尽力协调?尽快答复?
这些模糊而推诿的词语,像一盆冰水,从陆远头顶浇下,让他瞬间通体冰凉。
他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一股被背叛的愤怒和深入骨髓的寒意,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明白了。
叶清澜,这个他一度视为重要盟友的女人,在这个最关键的生死时刻,选择了……退缩!
或者说,她在待价而沽,在权衡利弊!
所谓的盟约,在腾信展现出的绝对资本实力和决心面前,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好……很好!”陆远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叶总,我希望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不再多言,直接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远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一种近乎孤狼般的狠厉。
外有腾信强敌压境,兵临城下。
内有蛀虫潜伏,危机四伏。
如今,唯一的资本盟友也态度暧昧,临阵退缩!
董事会里那些本就动摇的成员,在得知腾信持股超过10%并索要席位,而澜海资本态度不明后,会作何反应?
他们会不会为了自身的利益,选择向腾信妥协?
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立感和危机感,将陆远紧紧包裹。
他仿佛独自一人,站在即将崩塌的悬崖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四周是虎视眈眈的群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