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薇和张毅紧锣密鼓地布局,马腾在深城磨刀霍霍之时。
并非所有人,都被上市的光环和陆远的消沉所迷惑。
在江城将业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王凯旋,凭借着混迹市井锻炼出的敏锐直觉和对陆远死心塌地的忠诚,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危险气息。
他这次回金州总部汇报江城业务整合情况,几次进出集团大楼,都撞见了张小芳端着各种汤水补品,扭着腰肢走进陆远办公室的场景。
那女人脸上刻意营造的温柔体贴,以及眼神深处那抹藏不住的算计,让王凯旋心里咯噔一下,极其不舒服。
他知道陆远最近情伤深重,状态很差,也听说了张小芳借着照顾陆远父母和频繁汇报工作的由头,不断接近陆远。
以前他觉得这是陆远的私事,自己一个糙老爷们不好多嘴。
但这次,结合公司内部突然加速的上市步伐,以及一些关于林薇、张毅异常活跃的风声,王凯旋坐不住了。
他找了个由头,在陆远难得独自一人在办公室的间隙,敲响了门。
“远哥。”
王凯旋走进来,看着坐在办公桌后,眼神依旧带着几分空洞和疲惫的陆远,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搓了搓手,黝黑的脸上带着罕见的严肃和犹豫。
“胖子,有事?”陆远抬了抬眼,声音有些沙哑,随手拿起桌上的烟盒,弹出一支点上。
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显得更加憔悴。
“远哥。”王凯旋憋了半天,还是决定开门见山。
他压低声音,带着浓重的江城口音,“我......我觉得那张小芳,不对劲!”
陆远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眉头习惯性地蹙起,但眼神里更多的是烦躁而非警惕。
“她又怎么了?”
他现在听到这个名字就本能地感到厌烦,但又因那份挥之不去的空虚感而缺乏彻底清理的力气。
“我说不上来具体哪儿不对,但就是感觉!”王凯旋有些着急。
他不太会那些弯弯绕绕的分析,全靠直觉。
“你看她最近,往你这儿跑得太勤了!送汤送水,嘘寒问暖,比对自己亲爹还上心!
可她看你的眼神,我瞧着......不是那么回事!里面藏着东西呢!”
他努力组织着语言:“远哥,你可不能被她这套给糊弄住啊!
这娘们儿以前咋对你的,咱可都记得!现在看你发达了,又贴上来了,能安啥好心?
我怕她是看你现在......现在心里不痛快,钻空子呢!”
王凯旋的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粗俗,但却像石头一样砸在陆远心上。
他何尝不知道张小芳的心思不正?何尝不记得她当年的势利眼?
只是最近,他被于晚晴离去的巨大失落感和公司事务的纷扰弄得心力交瘁。
张小芳那种无孔不入的、带着温度的纠缠,虽然令他厌烦,却也像一种畸形的慰藉,暂时填补了那份令人恐慌的空虚。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带着不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逃避。
“行了,胖子,我心里有数。
她就是跳梁小丑,翻不起什么风浪,我现在没心思理会这些。”
“远哥!”王凯旋更急了,“不光是她啊!我觉得公司里这上市的事儿,也透着邪性!
那林薇和张毅,走得太近了!
那个张毅,我找人打听了,他最近跟几个股东,还有外面一些搞资本的人,接触得很频繁!
我这心里,不踏实啊!”
王凯旋试图将张小芳的异常和公司上市的风波联系起来,提醒陆远这可能是一个整体的阴谋。
然而,此时的陆远,心湖已被情感的苦水淹没大半,判断力蒙尘。
他只觉得王凯旋有些小题大做,被市井的阴谋论影响了。
“上市是董事会通过的决议,张毅负责法务,接触外界很正常。
林薇......能力很强,‘盘古计划’离不开她。”
陆远掐灭了烟蒂,语气带着终结话题的意味。
“胖子,你在江城把那一摊子守好就行,总部这边的事,我自有分寸。”
他需要时间和空间来舔舐伤口,本能地排斥着这些需要耗费大量心力去甄别和应对的“潜在危机”。
看到陆远这副油盐不进、心烦意乱的样子,王凯旋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最终所有的话,都化成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知道,现在的陆远,根本听不进去。
“行,远哥,那......那我先回江城了。你......你自己多保重,凡事多留个心眼。”
王凯旋无奈地站起身,担忧地看了陆远一眼,默默地退出了办公室。
就在王凯旋离开后不久,张小芳又“恰巧”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笑靥如花地走了进来。
“远哥,忙了半天累了吧?吃点水果补充点维C。”
她将果盘放在陆远手边,姿态自然又亲昵,仿佛没看到陆远脸上未散的烦躁。
陆远看着她那副故作温柔的样子,再想起王凯旋刚才的提醒,心中一阵莫名的邪火升起,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挥了挥手,连话都懒得说一句。
张小芳察言观色,知道不能操之过急,立刻乖巧地放下东西,柔声说道:
“那你先忙,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便袅袅婷婷地离开了。
临走前,还特意将门轻轻带好,营造出一种体贴入微的假象。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陆远一个人,对着那盘精致却让他毫无胃口的水果,以及满室冰冷的空气。
忠言逆耳,却被心烦意乱的他当成了耳旁风。
他错过了最后一次,可能提前警惕内部隐患、清理身边毒蛇的机会。
危机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已经漫过了脚踝。
而他,却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试图抓住那最后一根名为“过去”的稻草。
王凯旋的担忧,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了一圈微小的涟漪,便迅速沉没,未能惊醒梦中人。
风暴来临前的平静,依旧在持续,但致命的杀机,已然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