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大高胖子往中间那把椅子上一坐,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伸得老长,皮夹克的拉链头在肚子上晃了晃。
蔡老板立刻换了副面孔,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小跑到墙角,从柜子里拿出茶叶罐,又拎起热水壶,动作麻利地泡茶。
他双手捧着茶杯,放在大高胖子旁边的茶几上,然后站在旁边,腰微微弯着,像个伺候主子的伙计。
大高胖子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
蔡老板站在旁边,等了片刻,见大高胖子脸色还不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三哥,我有点不太明白。”
大高胖子张三儿没看他:“嗯?”
蔡老板搓了搓手:“就是那片果园……咱们费这么大劲,就为了那几十亩地?”
张三儿看着他没说话。
蔡老板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赶紧补充:“我不是多嘴啊,我就是觉得,您做事肯定有深意,我想学着点儿。”
张三儿嗤笑一声:“你以为我图那片地?”
蔡老板愣了一下:“那您是……”
张三儿笑:“重要的不是地,是人。”
“人?”蔡老板更糊涂了。
张三儿没再解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摆了摆手:“行了,别问了。该让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让你知道。”
蔡老板连忙点头:“是是是,我不问了。”
……
门外,夏禾贴在程墨耳边:“这两人咋还演身份互换这种戏码?”
程墨耸耸肩。
夏禾又问:“你说那个叫小龙的是不是盯着他们?”
程墨想了想:“这个宴会里不少异人,他们到底盯着谁还真不一定,不过我对里面这几个更感兴趣。”
夏禾好奇:“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做?等着?”
程墨嘴角上扬:“打草惊蛇。”
夏禾还没明白他要干嘛,程墨已经撤了遮蔽。
他单手掐诀,脚下阵纹一闪,一道土系法术顺着地面窜出去,直接钻进包间。
拳头大小的土块带着一股劲风,直直往张三儿身上砸。
放完,程墨一把拉住夏禾,闪身进了旁边的空房间,反手布置了一道隐藏法术,把两人的气息和声音都封在里面。
隔壁传来一声闷响。
张三儿惊怒:“谁!”
张三儿从房间里冲出来,站在走廊中央左右张望。
走廊里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蔡老板从房间里探出头来,脸色发白:“三哥,有人?”
张三儿没理他,沿着走廊走了一遍。
什么都没发现。
蔡老板小心翼翼地跟出来:“三哥,我们被发现了吗?”
张三儿恢复了平静:“走,先出去看看。”
蔡老板跟在后面,步子又急又碎:“那我们——”
“闭嘴。”张三儿头也没回,“这个时候不能自乱阵脚。这次的聚会本来就有问题,如果真有人乱搞,其他人也不会放过那家伙。”
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下了楼梯。
隔壁房间里,夏禾有点失望:“竟然没直接闹起来,好可惜呀。”
程墨撤了法术,拉开房门:“本来也没指望他闹起来,走吧。”
两人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张三儿的声音最大:“老东西!你骂谁呢!”
紧接着是夏柳青的声音:“骂你呢!骂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儿!怎么着?不服气?”
程墨和夏禾对视一眼,加快脚步往下跑。
二楼大厅里,十几桌人都停了筷子,齐刷刷往靠窗那桌看。
夏柳青站在桌子旁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张三儿,中气十足,唾沫星子横飞:
“你算个什么东西!穿个人模狗样的就往这儿一坐,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老子出来混的时候,你爹还没穿开裆裤呢!毛都没长齐就敢在你夏爷面前充大瓣蒜?”
张三儿站在对面,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嘎嘣响。
他身后的蔡老板缩着脖子,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夏柳青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骂:“你以为你那些破事没人知道?墨筋柔骨门,好大的名头!
“当年梁挺一个人就把你们门派杀得七零八落,就剩你爷爷一根独苗。你爷爷不敢报仇,把恨咽肚子里,生了你爹,你爹又生了你。到了你这儿,倒是出息了,想当第二个梁挺?”
张三儿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夏柳青嗤笑一声:“怎么?被我说中了?你那点小心思,以为藏得住?你爷爷当年跪在梁挺面前磕头求饶的时候,怕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孙子会变成他最恨的那个人吧?”
张三儿猛地抬头,眼睛通红:“你找死!”
他一拳砸过来,拳头裹着劲风,空气都被压缩得发出尖啸。
夏柳青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飘出去三米,那一拳擦着他的衣角砸在桌上,实木桌面炸开一个碗口大的洞,木屑飞溅。
张三儿不收手,一步跨过桌子又是一拳。
夏柳青双手在脸上一抹,神格面具瞬间附着——虬髯虎目,铁面黑须,头戴金盔,身披铁甲,门神尉迟敬德。
他左手一抬,凭空凝出一杆黑鞭,鞭长三尺六寸,通体漆黑,鞭身上隐隐有雷光缠绕。
一鞭抽过去,空气里炸开一声脆响。
张三儿举拳硬接,拳头和黑鞭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金铁交击之声,震得旁边的人耳朵嗡嗡响。
两人同时后退半步。
张三儿甩了甩发麻的拳头,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变成了凝重。
夏柳青一鞭在手,气势全开,声音如洪钟:“来啊!让夏爷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张三儿不再说话,双手在身前一错,十指微曲,指尖泛出金属般的光泽。他的身体微微下蹲,重心下沉,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下一刻,他弹射而出。
速度快得拉出残影,双手交替挥击,每一拳都带着破风声。他的拳法不讲究招式,就是快、准、狠,每一拳都奔着要害去——咽喉、太阳穴、心口、腰眼。
夏柳青不退反进,黑鞭在手中舞成一道黑色的幕布,鞭影重重叠叠,把张三儿的拳头尽数挡在外面。每一拳砸在鞭身上,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震得空气都在抖。
两人从大厅中央打到门口,又从门口打到街上。
夏柳青边打边退,黑鞭在他手里时而出击,时而格挡,时而缠绕,变化莫测。
张三儿的拳头越来越重,越来越快,双臂已经彻底金属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砸在鞭身上发出当当当的脆响。
两人跳出酒店,一路打到镇外的空地上。
程墨弄了个简单的法阵,普通人只是眼前一花,厅内就乱了,异人们则跟出去看热闹,但没人敢靠太近——那鞭子和拳头都不是闹着玩的,挨一下非死即伤。
程墨和夏禾站在人群前面,看得津津有味。
夏禾小声说:“小道士,要不要上去帮忙?”
程墨摇摇头:“先看看。”
场中,两人的打斗越来越激烈。
夏柳青的黑鞭忽然变招,鞭身如蛇,在空中画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从各个角度抽向张三儿。
张三儿双拳齐出,硬接了十几鞭,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他的拳头越来越重,每一拳都带着金属的质感,砸在鞭身上发出当当当的脆响。
两人你来我往,势均力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