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柳青怒了,一巴掌拍向王震球的后脑勺:“还不是你这混球!”
王震球往前一蹦躲开,大呼冤枉:“那也是公司领导的决定!谁能想到他们这么阴险,竟然利用纯洁善良的我!”
夏禾斜眼看他:“金毛你要点脸吧。”
王震球又神游天外去了。
程墨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这混球到底怎么了?怎么老断线?”
徐四回过头来:“他也尝试了神格武装,现在还处于后遗症阶段。”
程墨好奇:“他用的哪位?”
夏柳青:“哪吒。”
程墨戳了戳王震球:“混球,你现在要长出三头六臂了?”
王震球叹了口气,忧郁得很:“那倒是好了。我现在就总想割肉还母剔骨还父。”
程墨惊了:“这玩意儿可真够邪门的。”
他朝徐四喊:“你们能不能研究点正常的东西?”
徐四耸肩:“谁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他停住了脚步,脸色稍稍严肃:“就是这儿了。”
推开门。
里面一大堆仪器,滴滴答答地响着。还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床上盘腿坐着个人——和之前看到的监控画面一模一样,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夏禾戳戳程墨肩膀,小声问:“这是入内景了?”
程墨没回答,拍拍夏柳青肩膀:“老爷子,让我们见识见识吧。”
夏柳青也不客气,走上前去。
距离三步远时,床上那人睁开眼,目中精光一闪而逝。
夏柳青拱手,态度恭敬:“武侯,有礼了。”
那人微微一笑,声音温和:“老先生又来了啊。”
程墨目露疑惑——咋个就接受了武侯这名儿?那玩意儿不是死了之后刘禅封的吗?生前那是武乡侯,谁没事把中间省了叫两边啊。
他插了一嘴:“武侯觉得自己现在真是诸葛亮?”
那人看向程墨,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小哥好神采,难得如此年纪便做到了神华内敛。”
程墨摆摆手:“误会了,我不是异人,我就感知不到炁。”
其他人都有些惊讶地看向他——这人睁眼说瞎话呢?
那人笑了:“其他人的表情可是告诉我,小哥很会开玩笑呢。”
程墨拱了拱手:“武侯果然聪慧,才这么几天就学会我们现代人说话了。”
聪慧?
众人脑中闪过这个词,这能用来形容面前这位?
夏禾以手扶额——小道士又犯病了。
夏柳青赶紧接过话头,生怕程墨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武侯,前日我们商议如何助你离开这具身体,我现在有些眉目了。”
那人微微坐直了些:“哦,有何方法?我如今附身之人状态已经非常不稳定了。若是能尽快脱离,也好让我自由,让他恢复正常。”
程墨听这两人说话只觉一阵别扭。
尽管徐四他们都说这人就是诸葛武侯,会使用三昧真火,但是程墨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觉得这家伙不是。
他更像是神格武装这场实验诞生的另类人格。
按照这个思路,夏柳青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消灭这个人格,让主人格重新主导。
可是现在这样……
总之就是难评。
那人——姑且还叫他诸葛武侯——在那儿说着。
“唉,这次也是苦了刘文洲这孩子了。如果我能离开,他还有美好的未来,甚至能从这段时间的经历中领悟出一些道理,未来在异人的道路上能走得更远。”
他直直地看着夏柳青:“所以,老先生如果有办法,就请尽力尝试,我一定配合。”
夏柳青点头:“在此之前,需要先封闭武侯的行炁,不知武侯介意否?”
诸葛武侯摇头,看向徐四:“来吧,小四,上次把你打了一顿,正好趁这个机会报仇了。”
程墨与夏禾对视一眼,这好像与夏禾之前的猜测有所不同,怎么就这么配合呢……
徐四笑呵呵上前:“武侯哪里话,能被您揍一顿,是我的荣幸。”
话是这么说,徐四下手却一点不含糊。
几根闭元针下去,精准刺入穴位。
诸葛武侯肉眼可见地萎靡了许多,脊背微微佝偻,脸上的光彩也暗淡下来。
徐四让到一旁:“夏爷,请吧。”
夏柳青点点头,走上前去。
他的思路其实很简单——闭元针阻隔炁劲运转后,神格没了滋养,信仰之力就成了无根之萍。只要再构建一个神格,引导出信仰之力,附着在这人身上的神格也会随之离开。
夏柳青这辈子唱戏无数,虽说主演的神就那两尊,但现在临时构建一个第一阶段的诸葛亮神格,也并非难事。
他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
片刻后,他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就在夏柳青构建的诸葛亮神格成型之际,床上那人身上的信仰之力开始往他身上飘。
一缕一缕,像烟雾,又像丝线,从那人皮肤里渗出来,飘向夏柳青。
夏柳青眼睛一睁,开口就唱——
“徐四啊~把那武侯卸甲~”
京剧唱腔,字正腔圆,尾音拖得又长又亮。
徐四连忙上前,手脚麻利地拆卸武装。
胸甲卸下,肩甲卸下,臂甲、护腕、裙甲、腿甲,一件一件拆下来。
每卸下一件,那人身体就萎靡一分,脸上却笑意盈盈。
“有趣有趣。”他看着夏柳青,声音越来越轻,“你这是巫傩手段吧,竟能以此练出吾之神格。如此看来,当真能解当下之局。”
他扭头看向徐四:“小四,给我纸笔。”
徐四似乎早有准备,从旁边柜子里拿出毛笔、宣纸、墨汁,一样一样摆到床边。
那人提笔蘸墨,手腕悬空。
笔尖落下,行云流水。
两道生辰八字,一串鬼画符,一气呵成。
他放下笔,抬头道:“只需寻俩术士,按我之思路便可寻到那两人。老先生,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未落,一道幽魂自他身上析出。
那幽魂半透明,模模糊糊看不清脸,只有个人形轮廓,飘在半空,径直往夏柳青身上撞去。
夏柳青身体一震,那道幽魂已经钻了进去。
他立马切换神格,手在脸上一抹——
脸上的神格面具浮现,虬髯虎目,铁面黑须,头戴金盔,身披铁甲——尉迟敬德。
门神大将军。
夏柳青左手一抬,凭空凝出一杆黑鞭,鞭长三尺六寸,通体漆黑,隐隐有雷光缠绕。
他右手掐了个诀,黑鞭朝天一指,声如洪钟: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鞭尖指向屋顶,一道黑光冲天而起。
“某乃大唐护国门神尉迟敬德!今奉天命,除邪祟,正人心!魑魅魍魉,安敢附身作祟!散!”
鞭指处,一道幽光从他天灵盖冲天而起,在半空炸开。
整个房间都暗了一瞬,所有的光都似被那道黑光吞了进去,像是有人把天光收进了瓶子里。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见了一些东西,不,不是看见,是感受到。
那些东西没有形状,没有颜色,没有声音,但它们就在那儿。
像深冬的夜风从门缝里挤进来,摸不着,却清晰感受到,如同自己呼出的白气,和皮肤上起的那层鸡皮疙瘩。
没多久,那些东西便一点一点化开,像冰在温水里融,像墨在清水里晕。
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房间里重新亮起来,仪器还是滴滴答答地响。
刘文洲身子软倒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