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村,议事堂。
今天这里坐满了人,墙上挂着诸葛武侯的画像,香炉里燃着檀香,烟气袅袅。
族长诸葛栱坐在主位上,手机放在桌面,手指哒哒哒不停敲着。
其他人三三两两交头接耳,有人喝茶,有人抽烟,有人闭目养神,但眼神都时不时往桌上那部手机瞟。
堂屋里没人说话。
只有墙上的老钟在走,滴答滴答,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有人忍不住了:“小萌去了这么久,不会出什么事吧?”
旁边的人说:“她能出什么事,肯定是玩去了。”
“这事能玩吗?”
“她什么事不能玩?”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不安。
诸葛栱敲桌面的频率越来越快。
叮铃铃——
手机响了。
诸葛栱一把抓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声音都变了调:“喂,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诸葛萌的声音,又脆又响:“人早就死翘翘了,咱们被耍了。”
怎么会死了?!
诸葛栱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电话里已经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他慢慢放下手机,看着堂屋里那些盯着他的脸。
有人忍不住了:“族长,到底怎么了?”
诸葛栱沉默了几秒:“人死了。”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开了锅。
“死了?怎么会死了?”
“那我们岂不是输了?”
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苦笑了一声:“武侯奇门,诸葛家,几十号人算不过一个死人。说出去,谁信?”
他对面那人摇头:“不是算不过。是他死了我们才能算到。他在世的时候,我们连他在哪儿都摸不着边。”
“那更丢人。”老头声音发苦,“人家一个人,我们几十个人,人家活着我们算不着,人家死了我们才能摸着边。这不是算不过的问题,是连人家的影子都没摸着。”
堂屋里安静下来。
这话没法接。
老头摸了摸自己稀疏的头顶:“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人家压根没把咱们当对手,就是当猴耍。”
有人想说点什么挽回面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说什么呢?
说“我们只是没尽全力”?说“对方用了不正当手段”?说“这不算真正的较量”?
这些话骗骗外人还行,骗自己人,说不出口。
诸葛青坐在角落里,手指捏着茶杯,指节发白。
他从小就知道,武侯奇门是天下术士的正统,诸葛家是武侯的嫡传。
族里那些长辈,那些伯伯叔叔,那些花白头发的长老,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在外面撑起一片天。
村里的长辈总说,武侯奇门,天下无双。
可现在呢?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术士,用一条命,布了一个局,诸葛家几十个人联手,算来算去,算到最后,人家死了才算出结果。
这叫什么?
这叫碾压。
不是差一点两点,是差了一个台阶。
诸葛青忽然觉得有点冷。
那种从小到大的自信,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
但很快,那股冷意就被另一种东西压下去了。
是火。
诸葛青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
武侯奇门不弱于人,弱的是自己。
人家能做到的事,自己为什么做不到?
他现在做不到,不代表以后做不到。
……
堂里,诸葛栱清了清嗓子:“各位,这并不代表我们输了。”
所有人看向他。
“按照小萌带回来的消息,我们算出他的位置时,他还没有死亡。”诸葛栱站起来,背着手,在议事厅里走了两步,“是我们算到之后,干扰了他的布局,这才加速了他的死亡。”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点头:“这么说的话,倒也说得通。”
“没错,我们算到他的时候他还活着,那就不算输。”
“对,是他在我们的干扰下才死的,这分明是我们赢了。”
议事堂气氛活络起来,有人开始笑,有人开始喝茶,有人开始吹牛。
但也有人没说话。
那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互相看了一眼。
信吗?
不一定全信。
但不得不信。
不然呢?承认武侯奇门不如一个死人?
承认诸葛家几十号人加起来比不上一个外人?
承认他们引以为傲的东西,在别人眼里就是个笑话?
这话不能说。
不是不敢,是不能。
武侯奇门不能输。
诸葛家不能输。
如果输了,他们这几百年坚持的东西算什么?
那些日夜苦读的典籍算什么?
那些反复推演的阵法算什么?
所以必须没输。
哪怕理由牵强,也得没输。
诸葛青也没说话。
他听得出族长在说什么——那些话是说给愿意听的人听的,是说给需要台阶下的人听的。
他不愿意听,也不需要。
诸葛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苦得发涩。
他放下茶杯,起身往外走。
诸葛栱叫住他:“阿青,你去哪儿?”
诸葛青头也不回:“出去走走。”
他走出议事厅,走过村里的石板路,走过祠堂,走过那棵五百年的老银杏树。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
他站在村口,仰头看天。
今日,阳光被云层遮蔽,阴沉沉的。
诸葛青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输了就输了。
知道自己不如人,努力追上去就是了。
怕的不是输,是输了之后不敢认,还要找借口骗自己。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越来越轻快。
……
奉天,哪都通办公楼。
高廉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全是刚送来的。
第一份:唐门门主唐妙兴确认死亡。
第二份:唐门此次派往延边的弟子共二十三人,全部确认死亡。
第三份:石川家三人确认死亡,石川信本人被吕慈控制。
第四份:比壑忍潜伏人员共三十七人,全部确认死亡。
第五份:经确认,长期干扰我方术士卜算的人,系林如风同伙,现已确认死亡。
高廉看完最后一份文件,把纸往桌上一摔,抓起手机拨林如风的号码。
嘟——嘟——嘟——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关机。
第三遍。
关机。
高廉把手机往桌上一砸,一拳捶在桌面上,茶杯跳起来,水洒了一桌。
“草TMD!林如风!你TMD到底在干嘛?!”
他额头青筋直跳,神色变幻不定,来回踱步。
计划不是这样的。
林如风是东北临时工的第一候补人员。
上一任临时工退休养老去后,高廉便与他制定计策,以妖刀之名钓出隐藏在国内的比壑忍,将之全部清理干净。
等到风波过后,就可以向上面报告这次任务,把林如风给提上来成为临时工。
可没想到,妖刀蛭丸竟然真的出世了。
高廉当时还以为是林如风运气好,这把刀真给他找着了。
随后高廉搭上人情,请窦乐联系诸葛家,卜算妖刀所在,想要抢先一步。
没想到背后竟然有术士布局,怎么都找不到那把刀。
现在回想起来,呵,运气?
这分明就是那个术士的局——用一把真刀当饵,把所有人都钓进来。
高廉那晚得知林如风得到妖刀时,自己还很欣慰……
忍不住想要回到那时候给自己来一下。
欣慰你爹啊!
随后林如风借四处奔逃钓出比壑忍,如今看来也是他与那名术士之间的算计。
一直等到唐妙兴参与进来才最后收尾……
高廉忍不住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脸上火辣辣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