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有才蹑手蹑脚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确认那男的已经走远,这才把门关上。
然后他扭头对晓琳说:“好了,晓琳,你哥走了。”
晓琳没有反应。
夏禾凑到程墨耳边,小声问:“咋回事?”
程墨耸肩,同样对着她耳朵小声说:“我怎么知道,接着看呗。”
夏禾有点痒,揉揉耳朵。
程墨拍开她手。
邓有才走到晓琳身边,拍拍她的肩膀,语气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行了,别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干什么的。你身上现在根本就没阴物。”
晓琳还是没动。
邓有才叹了口气:“咱俩同学三年,我还不知道你?赶紧的,人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晓琳的眼神才逐渐有了焦距。
但她面色还是那么虚弱,嘴唇干裂,看着就像大病初愈的人。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邓有才,声音很小,沙哑得厉害:“你……都看出来了?”
邓有才一屁股坐旁边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拜托,好歹我也出马几年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晓琳颤巍巍地想要起身作揖。
邓有才一把给她按回去:“你就坐好吧,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刚那个真是你哥?我怎么没见过?”
夏禾一听更不对劲了——怎么这两人认识?
程墨也竖起耳朵,这事儿有点意思了。
晓琳叹了口气,眼神里全是疲惫:“他确实是我哥……不过我们已经十年没见了。”
邓有才挑了挑眉:“所以,这次回来是为了你爸妈的房子?”
晓琳苦笑:“如果只是房子,我让给他就是了。他……他想要把我嫁人,拿我的嫁妆。”
夏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她实在没忍住:“不是啊,你干嘛要听他的?你连房子都可以不要,干嘛不一走了之?”
晓琳面色发苦:“我现在走不掉啊。”
邓有才好像这时候才想起来这里还有外人,一拍大腿:“哎哟,瞧我这记性!”
他转向程墨和夏禾,拱了拱手:“二位,待会儿帮个忙,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成不?”
夏禾挺爽快:“你让我帮你揍人都行。”
邓有才笑着摆手:“那不至于。”
他转回去问晓琳:“你是因为阴物附体无法离开?还是放不下你哥?”
晓琳摇头,眼眶有点红:“他都那样对我了,我怎么可能放不下他,要是有办法,我连房子都不会让给他!”
邓有才点点头:“那行,接下来你听我的。”
晓琳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谢谢你,有才。”
邓有才摆摆手:“咱俩三年同学,这点小事不算啥。”
夏禾这下明白了——原来两人是同学。
可既然是同学,为啥这姑娘一开始不找这位帮忙?难不成还抹不
邓有才站起来,走到那个画着脸谱的二神身边,嘀嘀咕咕说了半天。
二神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邓有才又转回来,再次对程墨夏禾拱手:“就拜托两位当做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待此间事了,不论你们二位什么事情,我一定全力以赴。”
夏禾再次保证:“放心吧,我们啥都不知道。”
程墨也跟着点头:“嗯。”
心里却在想着:这邓有才该不会是和夏老头一样的舔狗吧?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这边交代完没多久,门就被敲响:“邓大仙儿!我回来了!”
邓有才冲晓琳使了个眼色,晓琳重新恢复那副痴呆模样。
邓有才走过去开门。
那男的满头大汗地提着几大包东西进来,气喘吁吁的:“邓大仙儿,东西都买到了!您看看对不对!”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
红布、黑布、朱砂、黄纸、香、烛、公鸡、黑狗血、两瓶老白干……一样不少。
邓有才接过来检查了一遍,点点头:“行,齐了。”
他把东西摆到香案上,然后冲那个二神点了点头。
二神拿起鼓,开始敲。
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很沉,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邓有才站在香案前,开始低声念叨什么,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最后变成一串根本听不懂的音节。
然后他唱起来了——
“哎——太阳落山黑了天,关上城门点起烟。
大路断了车和马,小路断了行人烟。
十家上了九家锁,还有一家门没关。
没关来窗没掩,等着老仙儿来把玩……”
这是神调。
邓有才一边唱,一边烧黄纸,纸灰飘起来,在殿里打着旋。
二神的鼓声越来越急,咚咚咚咚咚,密集得像雨点。
邓有才的声音也越来越高——
“左手拿起文王鼓,右手拿起武王鞭。
文王鼓,不一般,鼓也不是那个鼓,鞭也不是那个鞭。
鼓是那深山梧桐木,鞭是那长白老龙筋。
敲一下,颠三颠,惊动上方老仙班……”
他唱得抑扬顿挫,调子忽高忽低。
二神的鼓配合着他,时而急促,时而舒缓。
程墨和夏禾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程墨仔细感知着周围的炁。
随着鼓声和唱词,香案上的香烟开始有规律地飘动,绕着晓琳打转。
邓有才唱到一半,忽然大喝一声:“开!”
香案上的烛火猛地一跳,蹿起半尺高的火苗。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
一道淡淡的黑影从晓琳身上飘了出来。
那黑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形状,在半空转了一圈。
接着又是一团。
又一团。
一团接一团,从晓琳身上飘出来,每团都不一样,有的飘得快,有的飘得慢,有的飘得高,有的飘得低。
那些灰影飘出来后,开始往那男的方向飘。
那男的脸都白了,吓得腿软,扶着墙才没摔倒。
他能感觉到那种阴冷的气息,就像有人在他脖子上吹凉气。
那男的浑身发抖,往后缩:“邓……邓大仙儿!您给看着点,可千万别让它们又上我这来了!”
邓有才只管做法,完全不搭理他。
二神的鼓声还在敲,咚咚咚咚,一声比一声急。
那些黑影越飘越多,最后竟然飘出来十七八道。
那男的已经双手抱着头缩成一团,嘴里念叨着:“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程墨没管他,注意力全在那些灰影上。
这些“阴物”的炁很特别,和自然之炁不一样,和赶尸柳家控尸时的炁也不一样。
如果用来战斗,可以干扰敌人神志,也可以直接冲击,算是一种有效攻击手段。
最有意思的是,这还只是邓有才自己搞出来的,根本没请仙家上身。
这让程墨对出马一脉有了新的认识——
此前,他一直以为出马一脉完全依靠仙家附体,如今看来,其本身修为也是不差,并非完全的附庸。
想来也是,如果关石花只能依靠仙家附体,那她根本保不住十佬的位置。
又过了几分钟,邓有才停下动作。
他满头大汗,脸色都有点发白,扶着香案喘了几口气。
那些灰影也渐渐消散。
那男的小心翼翼地问:“邓大仙儿,完事了?”
邓有才没理他,走过去查看晓琳的状态。
晓琳整个人痴痴呆呆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比之前更虚弱了。
邓有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