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观。
程墨一大早就忙活开了。
程墨杀鸡,褪毛,开膛,动作行云流水。
朵朵蹲在旁边看,眼睛一眨不眨。
“师兄,这只鸡死了吗?”
“死了。”
“那我们中午吃它?”
“对,白切鸡。”
程墨又指了指池塘方向:“待会儿去钓鱼,做水煮鱼。”
朵朵立刻站起来:“我去拿鱼竿!”
程墨喊住她:“不用鱼竿,拿个网兜就行。”
朵朵跑向柴房,很快就拖着一个比她还长的网兜跑回来。
程墨接过网兜,走到池塘边,往水里看了看。
鱼儿们正在水底悠闲地游着,偶尔有一两条浮到水面吐个泡泡。
程墨弯腰,网兜入水,鱼儿们瞬间四散,远远躲开。
但总有那么一两条反应慢的。
“就你了!”程墨手腕一翻,网兜抄底,一条肥美的草鱼被捞了上来。
那条鱼在网里拼命挣扎,尾巴甩得啪啪响。
“哇!”朵朵拍手,“师兄好厉害!”
程墨提着桶往厨房走,朵朵跟在后面,小嘴叭叭的:“师兄,白切鸡怎么吃?水煮鱼辣不辣?我能吃辣吗?”
程墨一一回答,手上的活儿没停。
鸡下锅,鱼片片好,腌制去腥。
准备工作做完,他擦了擦手,对朵朵说:“我去外面坐会儿,你自己玩。”
朵朵点点头,跑去找师父。
程墨一个人来到悬崖边,在大石板上坐下。
这块石板他坐了十几年,早就磨得光滑了。
叠叠。
程墨就那么坐着,看着远方。
……
道观里。
朵朵找到程守:“师父师父,咱们去喂鸡鸭鹅吧!”
程守晃了晃手上的书:“不急,师父先给你讲讲守株待兔的故事。”
朵朵乖乖坐好。
程守翻开书:“守株待兔啊,就是说一个人捡到一只撞死在树桩上的兔子,就不干活了,天天在那儿等着捡兔子,结果呢,兔子没等到,田地也荒了。”
朵朵认真思考,对师父说:“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人不能偷懒。”
程守笑着摸摸她脑袋:“对,咱们朵朵真聪明。”
程守放下手里的书,笑呵呵地牵起她的手:“走,师父带你去喂鸡鸭鹅。”
师徒俩往后山走,朵朵忽然停住脚步,看着悬崖边发愣,程墨就坐在那儿。
“师……师父!”朵朵抓紧程守的手,声音都变了调,“师兄!师兄在那儿坐着!好危险!”
程守低头看她,笑呵呵的:“你师兄都坐了十几年了,没啥危险,他就喜欢在那儿看咱们这片山。”
朵朵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那就是师兄说的体悟自然吧。”
她抬起头看着程守,认真地说:“那咱们别打扰他了。”
程守笑得更开心了,弯腰把她抱起来:“朵朵真懂事。”
朵朵趴在他肩上问:“师父,咱们山上的鸡鸭鹅好吃吗?”
程守挑眉:“那当然,比山下的好吃多了。”
朵朵吸溜口水:“为什么呀?”
程守嘿嘿一笑:“吃得好呗。”
朵朵来了兴趣:“让我看看它们都吃什么。”
师徒俩说着话,往后山走去。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悬崖边,程墨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目光看向面前空谷,缓缓闭上眼睛,沉浸到这美妙的自然之中。
风声、鸟叫声、虫鸣声、树叶哗哗声。
这些声音他都太熟悉了,熟悉到不用睁眼,就能知道哪片林子里的鸟在叫,哪块石头
碧游村那段时间,让他第一次从另一个视角“看见”了自然。
但那时候总觉得隔着一层薄膜,像是有什么东西折叠了真实的世界。
而现在,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听着熟悉的声音,感受熟悉的气息。
杂念全无,无思无虑。
灵台清明,意识与天地相合。
那一瞬——
他见到了自己。
他见到了天地。
轰——
意识炸开了。
程墨“看见”了一片混沌,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声音。
然后,混沌中出现了第一个光点。
光点炸开,化作无数光点,四散飞舞。
那些光点聚拢,散开,再聚拢,再散开。
慢慢的,出现了形状。
有东西在凝聚,在成形。
天与地开始分开。
清气上升,浊气下降。
山川河流开始成形。
草木生长,鸟兽出现。
天地从一片混沌,变成了生机勃勃的世界。
程墨心念一动。
天地变色。
他念头一转,脚下出现了一片草原。
再一转,草原上出现了一条河。
再一转,河对岸出现了一座山。
山上有一座道观。
和他从小长大的两仪观一模一样。
程墨站在草原上,看着那座道观。
他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去,人已经到了道观门口。
推开门的瞬间,他看见了院子里站着的人。
程守站在那儿,笑呵呵地看着他。
朵朵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
大黄狗趴在地上,尾巴摇来摇去。
山猫蹲在墙头,眯着眼睛晒太阳。
程墨愣了一下,忽然笑了:“有意思。”
念头再一转。
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程墨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抬头看天,天上飘着云。
他让云变成一朵花的形状,云就变成了花。
他让云变成一只鸟的形状,云就变成了鸟。
他让云变成一条鱼的形状,云就变成了鱼,在天上游。
程墨抬起手轻轻一划。
面前出现了一道门。
推开门,门后是另一个世界,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霓虹灯闪烁,人来人往。
这是上辈子的世界。
程墨站在街头,看着那些熟悉的场景。
他又划开一道门,门后是大海,蔚蓝的海水,白色的沙滩,海鸥在天上飞。
他站在沙滩上,海浪一遍遍冲刷着他的脚。
他仿佛成了造物主。
想有什么,就有什么。
想怎么变,就怎么变。
程墨在内景里呼风唤雨,玩得不亦乐乎。
……
现实中。
朵朵正蹲在鸡舍旁边,看着那些鸡啄食,小脸上全是笑。
程守也笑着,很是慈祥。
忽然,程守脸色一变,猛地抬头,看向道观方向。
天地之炁在朝着一个方向汇聚。
程守一把拉起朵朵:“走。”
朵朵被他拽着往回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师父,怎么了?”
程守没说话,拉着朵朵寻那源头,不片刻便寻得那悬崖边静坐的程墨。
老道士感受着天地之炁不断往他身上汇聚,脸色变幻不定。
朵朵看着悬崖方向,小嘴微张。
在她眼中,师兄周围是五颜六色的炁。
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
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过年时放的烟花,又像庙会时挂的彩灯。
那些炁从四面八方涌来,往师兄身上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