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走停停。
穿过隧道,翻过山岭,经过城市,路过村庄。
终于,回到了秦川地界。
夏禾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风景,忽然有点踌躇。
她戳戳程墨的胳膊:“小道士,你说我就这么跟你上山,是不是不太好?”
程墨想了想:“要不你买点补品?你看老白金怎么样?”
夏禾瞪他:“我和你认真在讲!”
程墨一脸无辜:“我认真的啊,最近这广告多火,到处都是‘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老白金’。”
“……你们道观也能看到这广告?”
夏禾还真有点被说动了。
广告这么畅销,老年人应该会喜欢吧。
程墨点头:“那必须的,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不就见我买锅盖嘛,那就是给观里装的。师父老喜欢看电视了,特别是TVB狗血剧。”
夏禾灵机一动:“要不上了山,咱俩给他老人家来一段现场版?”
程墨:“……”
夏禾干笑:“不行啊?”
程墨面无表情:“你说呢?”
朵朵在后座探过头来:“师兄,什么是狗血剧?TVB又是什么?”
程墨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等你在观里住几天,跟着师父看电视就明白了。”
朵朵似懂非懂,默默点头。
进了县城,开上村路。
路越来越窄,车越来越颠,山越来越大。
夏禾越来越紧张,手攥着衣角,眼睛一直盯着窗外。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接通。
“喂……嗯……嗯……嗯嗯……”
除了最开始喂了声,一直在那嗯嗯嗯。
“好……我知道了……嗯……”
挂断后,她看向程墨:“小道士,送我去车站,我得回家一趟。”
程墨看了她一眼:“家里有事?需要我陪你去吗?”
夏禾摇头:“不用了,大过年的,我得回家。”
程墨沉默了两秒:“好。”
面包车调头,往秦川火车站开去。
到了车站,程墨下车去给夏禾买票,夏禾和朵朵在外面等着。
火车站人来人往,拎着大包小包的人匆匆走过,她俩就站在候车室门口,看着那些赶路的人。
朵朵扯了扯夏禾的衣袖,仰着头问:“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夏禾蹲下来,笑着揉揉她的小脑袋:“过年之后吧,朵朵会想姐姐吗?”
朵朵用力点头:“会的!我会给姐姐打电话!”
夏禾笑得眼睛弯弯:“朵朵真乖,不像某些人。”
程墨拿着票走过来,正好听见这句,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其实听到了夏禾手机里的声音。
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应该是她母亲,让她过年前回老家,给外公外婆上坟。
……
现在距离过年还有近一个月,夏禾没那么着急,只不过她有些紧张,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什么身份去面对程墨的师父。
便借此打退堂鼓。
而程墨……
他其实也有点混乱。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给老头儿介绍夏禾。
要说程墨不喜欢夏禾,那肯定是瞎话。
这么漂亮的姑娘,还这么主动,就撩他一个,怎么可能不动心。
但是吧,他在山下走了一遭后,往后余生只会待在道观里,与世俗不搭边。
夏禾还有父母,而且这丫头挺喜欢外面的热闹。
真的要把人留在山上?
他不太确定。
更准确地说,他不知道怎么处理这段感情与自己山中静修之间的关系。
所以,夏禾提出离开,他就顺水推舟。
其实,夏禾知道程墨听得到手机里的声音。
毕竟小道士耳朵那么灵。
她也想试试小道士怎么想的。
现在……
她有点失落,也有点失望。
不过呢,她也了解小道士。
这么一块石头,哪有这么快被捂热,得再熬熬。
而且吧,她还想试试自己。
分隔两地之后,自己对小道士的心态会有什么变化。
如果是淡忘,那一切休提。
如果还能保持这份情感,甚至愈发浓烈……
哼哼,她夏禾可是会找上门去的。
到时候就跪在道观门前,向程老道长告状,说他徒弟睡了人还不负责!
候车室里响起广播声。
“前往XX方向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KXXX次列车现在开始检票……”
夏禾站起身,抱抱朵朵:“姐姐回家了,朵朵要好好听师父师兄的话哟。”
朵朵努力保持坚强,眼眶却已经红了:“嗯……姐姐记得要回来看朵朵哦……”
夏禾笑着点点头,起身面向程墨,张开双臂:“要不要给我一个抱抱?”
程墨也张开双臂,笑着给了她一个拥抱:“路上小心。另外,提前祝你新年快乐,也帮我给叔叔阿姨带一句新年快乐。”
夏禾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用力搂住程墨,双手翻涌起粉色雾气,狠狠在他后背拍了一下才放开。
头也不回地走了。
程墨感受着后背熟悉的黏腻,感受着它们渐渐消散。
他看着夏禾的背影,竟然有几分惆怅。
那道粉色的身影汇入人群,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进站口的拐角。
就在那一瞬间——
“哇——!!!”
朵朵哭了。
哭得惊天动地,哭得撕心裂肺。
程墨吓了一跳,赶紧蹲下来抱住小姑娘。
朵朵对夏禾的情感不同于别人。
从第一次见到曙光开始,每天一起练功,每天在粉色雾气包裹下度过。
那种与日俱增的情感,早就让她们之间的联系无比深刻。
因为同性的缘故,甚至从某种程度来讲,夏禾对朵朵而言,比程墨这个师兄还要重要一丢丢。
现在那个最亲近的人突然走了,她当然伤心。
“姐姐……姐姐走了……呜呜呜……”
程墨赶紧放下自己那点惆怅,抱着小姑娘好生安慰。
“乖,不哭,姐姐还会回来的。”
“真的吗?”
“真的,师兄保证。”
“呜呜呜……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的。”
“很快是多快?”
“……就是很快。”程墨赶紧换了个方式,“咱们可以给姐姐打电话啊,还可以发短信,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等姐姐回来了,咱们去接她,好不好?”
朵朵趴在他肩上,抽抽搭搭地点头。
火车站人来人往。
不少人看着这一大一小,看着程墨那手忙脚乱又无比宠溺的表情。
让某些已经有了孩子的中青年男子,想起了家中的小孩儿,投来善意的笑容。
一个大妈路过,还特意停下来问:“孩子怎么了?”
程墨摇头:“没事没事,就是舍不得她姐姐。”
大妈“哦”了一声,拍拍朵朵的背:“乖,不哭啊。”
朵朵泪眼汪汪地看着她。
大妈笑着走了。
好不容易安抚好朵朵,程墨就这么抱着她往停车场走。
走了没几步,他感觉有人在跟着自己,倒也没怎么在意。
毕竟车站人来人往,也可能是找错了人。
结果,那几个人跟着他一路来到面包车旁。
程墨就知道这几个家伙不是找错人,而是来找死了。
他打开车门的刹那,几个大汉就围了上来。
一个伸手就要去抢他怀里的朵朵。
两个想把他按住。
还有一个去拉驾驶室的门。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四个大汉都躺在了地上,咿呀哇啦地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