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端着茶壶过来给几桌添茶,听见几人谈话,笑着接道:“修路是好事,等路修好了,我们这儿来往的人更多,生意更好做了。”
程墨问:“征地应该有补偿吧?”
老板叹了口气:“补偿是补偿了,就是那些被征了地的,以后没地种了,只能靠做点小买卖。不过也比以前强,以前种地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现在至少能见着现钱。”
她指了指坡下那些摆摊的:“你看那些,都是被征了地的,现在天天去公路上卖吃的,一天能挣百八十块呢。”
程墨顺着老板指的方向看去。
村里通往主干道两边,有不少临时摊位,卖盒饭的、卖水的、卖水果的,虽然简陋,但来来往往的人还不少。
但村后那片山坡,已经挖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黄褐色的岩石和泥土,几台挖掘机停在那儿,旁边堆着成堆的碎石和管道。
更远处还有机器轰鸣声隐隐传来。
环境是变糟了,但那些摆摊的人脸上,笑容也确实多了。
“村里好些人都被征了地,拿着补偿款在县城买了房,孩子也能上好学校了。我们这些人没被征上的,还在这儿守着,倒也挺羡慕他们。”老板还挺羡慕。
旁边那桌的货车司机接话:“大姐,你这店也不错啊,至少不用日晒雨淋。”
老板摆摆手,又笑起来:“日子确实比以前好过。”
程墨没接话,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程墨三人往回走。
到了警戒线那儿,一个穿反光背心的大哥正站在路边抽烟。
程墨走过去,从包里掏出包刚买的烟,拆开,递了根过去。
大哥愣了一下,接过来叼嘴里。
程墨又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大哥吸了一口,眯起眼:“谢了兄弟,有啥事?”
程墨指了指前面的路:“师傅,这大概还得等多久?”
大哥吐出一口烟圈,看了看那边施工的现场:“这还不一定,得看进度。按平时的经验,今晚恐怕不得行。”
程墨点点头:“行,谢了师傅。”带着夏禾和朵朵回到面包车旁,把车往路边更宽敞的地方挪了挪,停稳,熄火,锁了车门。
“今晚咱们就住村里。”他说。
夏禾和朵朵当然没意见。
三人又往村里走。
村里没专门开旅馆的,不过这段时间投宿的人多,好几家门口都挂了牌子,写着“住宿”俩字。
程墨挑了一家看着干净些的,进去问价格。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一间房,两张床,三十块钱。”
程墨问:“能看看房吗?”
大姐招招手,带着他上楼看房。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两张床中间隔着个床头柜,窗户外面能看见山。
程墨点点头,付了钱,下楼叫上夏禾和朵朵。
把东西放好……其实也没啥,就刚买的方便面,还有那大半包烟。
程墨看了看窗外还亮着的天:“走,出去逛逛。”
“去哪儿?”夏禾问。
程墨往上指了指:“上山看看。”
夏禾低头看朵朵,朵朵眼中有些期待。
夏禾笑笑:“走着。”
村子后面有条小路,弯弯曲曲往山上爬。
三人沿着路往上走,越走越高,村子越来越小,公路像一条灰带子在山脚下绕来绕去。
爬到半山腰,视野开阔起来。
远处是连绵的山,近处是被挖开大半的工地,红褐色的泥土在夕阳下格外显眼。
程墨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指着远处的山:“朵朵,你得多看看这大自然,咱们两仪观的功夫和自然息息相关,你看懂了自然,功夫自然就上去了。”
朵朵点点头,眼睛望向那些层层叠叠的山,努力想看懂点什么。
夏禾噗嗤笑出声:“朵朵别听你师兄的,他自己都没炁感呢,还教你。咱们朵朵可是天才,这才多久,炁就蹭蹭往上窜。”
朵朵小脸微红:“我没那么厉害啦,月月他们也很厉害的。”
夏禾摸摸她脑袋:“月月他们当然厉害,咱们朵朵也厉害。”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程墨:“对了小道士,你和月月他们的父母联系过没?”
程墨摇摇头:“还没呢,不着急,等回了观里再说。”
夏禾点点头:“也行。”
朵朵扯了扯程墨的衣角:“师兄,师父是什么样的人?”
夏禾立马竖起耳朵。
她比朵朵还好奇,就是一直没好意思问。
程墨跺了跺脚下的山石,指着远处连绵的山:“师父就和这大山差不多。”
朵朵和夏禾同时:“???”
程墨笑了笑:“看起来巍峨壮丽,其实很接地气……我说再多你们也没法领会,等见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朵朵满怀期待地点点头。
夏禾也就不纠结了,她相信小道士的师父会喜欢自己的……
毕竟自己这么美丽又善良。
程墨环顾四周,忽然提议:“这里风景挺好,也不知道啥时候就没了,要不,咱们练练功?”
夏禾和朵朵异口同声:“好呀好呀!”
三人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
朵朵站在中间,程墨和夏禾站在她两边。
程墨起头,缓缓起势。
三人动作整齐划一,呼吸渐渐同步。
粉色雾气开始弥漫,把三人笼罩其中。
隔壁山头上,几个当地村民正扛着锄头往下走。
其中一个忽然停住,指着对面山坡:“你们看对面,一家三口在那儿打太极呢。”
另一个眯眼看了看,笑道:“这大山里还打太极,也不怕给摔了。”
“人家城里人就爱搞这些,养生。”
“养啥生啊,我看是闲的,走走走,回去吃饭了。”
几个人笑了一阵,各回各家。
……
练完功,收了雾气,三人悠悠下山。
刚进村口,就听见一串鞭炮声噼里啪啦响,炸得震天响。
夏禾眼睛一亮:“呀,有席吃!”
程墨看她一眼:“哪这么好运让你到处都能吃席,快过年了放放鞭炮很正常吧。”
朵朵扯了扯夏禾的衣角:“姐姐,什么是席啊?”
夏禾拉着她往鞭炮声那边走:“就是很多好吃的,走咱们去看看~”
程墨只好跟上。
到了地方,发现还真是在摆席。
三十几张桌子,一个坝子根本放不下,桌子都摆到路边来了,把路占了一大半。
一个精神小老头站在门口,穿着大红的中山装,脸上笑开了花,正挨个迎客。
程墨听旁边的人聊天才知道,这位今天六十大寿。
夏禾眼睛更亮了,已经开始掏钱包准备随份子。
程墨一把拉住她,往那边示意了一下。
那边空地上搭了个简易舞台,几个穿着喜庆衣服的人正在调试音响设备,其中一个穿着对襟衫的老头,看着有点眼熟。
夏禾眯眼看了几秒,愣了:“咦,那不是王道长吗?咱们这是到陕地了?”
王老道就是之前程墨和夏禾刚认识时,办白事那位。
那次夏禾哭丧哭得特好,主人家特满意。
程墨摇摇头:“没呢,还在渝地。”
“王道长这是跨省做业务了?”夏禾挠挠头,又觉得不对,“这是祝寿,又不是那什么……他一个道士来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