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欣妍和朱玉筝激战正酣,察觉到大日浮生印的动静,不约而同选择罢手观战。
朱玉筝脸上不复先前的从容,多了几分紧张不安。
大战持续到现在,她算是明白了,那苏沐瑶和林青澜都不是泛泛之辈,拥有超越同阶的战力。
而尊主受延寿之法的限制,哪怕使用秘法暂时恢复巅峰,也未必能拿下两人。
尊主和那两人的战斗,关乎她的生死。
尊主若胜,她将性命无虞,可以继续残喘。
尊主若败,她亦无法幸存。
秦欣妍美眸灼灼的盯着那轮、不可一世的煌煌大日,心底翻涌出无尽的震撼和复杂。
竟然是他!!
此前,她并未见过林青澜,可大日浮生印之名,却是有所耳闻。
当日在葬魂谷外,金丹初期的林青澜,凭借这门法术,越阶斩杀了金丹后期的孙忠。
这一惊世骇俗的战绩,在南垂之地广为流传。
那时,这门法术似乎并不完善,两轮大日只融合了三分之一。
如今,林青澜修为踏入金丹后期,法术完善,两轮大日完美融合在一起,威能又能达到何种恐怖程度?
“去!”
林青澜吐出一字,融合后的赤金大日,悍然朝凶煞之物撞去!
九爻散人神色骇然,他从那轮大日身上,感受到了浓浓的威胁气息。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逼出几口精血,凝结血印打入凶煞之物体内,凶煞之物周身覆上一层血色铠甲。
在他的操控下,双手成拳,轰然朝赤金大日砸了上去。
轰!!!
二者相撞,惊雷炸响震彻云霄!
凶煞之物口中,发出百鬼哀嚎的凄厉嘶吼。
僵持三息过后,丈许高的身躯轰然解体,重新化作无数冤魂。
距离较近的冤魂,在赤金大日的普照下,好似骄阳下的雪花,滋滋冒出阵阵青烟后,彻底消失于天地间。
其余冤魂见状,竟飞蛾扑火般主动扑向赤金大日。
结局自然是尽数在大日下魂飞魄散。
林青澜清晰的看到,那些冤魂消亡前,或脸上露出解脱的笑意,或对他投来感激的目光。
“噗噗噗!”
九爻散人张口,便是数口血液喷出,气息迅速萎靡了下去。
凶煞之物与他心神相连,被林青澜打散,他亦受到严重反噬。
满头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脸上出现沟壑纵横的皱纹。
直挺的身躯,迅速佝偻了下去,似要埋入地里。
九爻散人眼中闪过恐慌之色,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果实服下。
然而,这一次果实没能挽救他的衰老。
几息过后,他变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
身上死气弥漫,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坐化。
他此时的状态,比之前差了数倍!
施展‘枯木逢春’术,本就冒着反噬的风险,是他最后的搏命手段。
如今这门秘术被破,反噬更甚!
某一刻,他假婴境界的修为,骤然跌落。
金丹圆满……金丹后期……金丹中期……
九爻散人一脸不甘,极力挽救,却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一身修为付诸东流。
不少还未消亡的冤魂见状,立马调转方向,朝他扑了过去。
一个个面目扭曲,神色怨毒,或用利爪撕扯,或用利齿啃咬。
不一会儿,九爻散人身上便血肉模糊,好似被罡风刮去了一层血肉。
他口中发出歇斯底里的哀嚎。
苏沐瑶秀拳紧握,神色莫名的道:
“多行不义必自毙。”
堂堂假婴强者,在南垂之地,仅次于五大元婴老祖,落到这一结局,不由令人唏嘘。
“咳咳……”
突然,不远处的林青澜剧烈咳了起来,嘴角咳出缕缕鲜血。
苏沐瑶身形闪动,掠至他身旁,目光柔和了几分,一脸关切的问道:
“伤势如何?”
林青澜挤出一个牵强的笑容,微微摇头。
体内经脉灼痛欲裂,金丹震荡不休,灵力如同脱缰的野马四处冲撞,每一次流转,都带来钻心剧痛。
第一次融合两轮大日对敌,对他产生了不小的负荷。
苏沐瑶没有犹豫,手一翻,出现一个玉瓶,从中倒出一枚圆润丹药,递给林青澜,道:
“别逞强,赶紧把这枚丹药炼化了。”
林青澜接过丹药,仰头吞入腹中,运转癫龙捣凤诀炼化。
药力化开,好似一只柔和的玉手,轻轻拂过全身,为他抚平伤势。
短短片刻的功夫,体内的种种不适和剧痛,都缓解了不少。
林青澜眼前一亮,这丹药不错,恐怕达到了三阶极品档次。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朝一个方向掠去。
九爻散人已经跌落神坛,不足为惧,接下来,便轮到金丹圆满的朱玉筝了。
朱玉筝一脸绝望,她想逃出这一方世界,可先前为了防止苏沐瑶等人逃走,出口已被严允封印,短时间内难以解开。
眨眼间,她已经被林青澜、苏沐瑶、秦欣妍包围在中间。
秦欣妍轻抿红唇,目光哀戚的道:
“师尊,束手就擒吧。”
朱玉筝知道大势已去,周身灵力溃散,长长叹息一声,颓然道:
“罢了……罢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欣妍,你已经超越当年的我,为师很欣慰。
我妄图逆天改命,酿下无数罪孽。到头来,不过是作茧自缚,自食其果。”
她抬眼望向秦欣妍,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悔意,声音渐低:
“只恨我执迷不误,走错了道,亲手毁了自己,也负了这一场师徒缘分。
如今也好,便由你亲手了解了我,送我最后一程,为师亦能含笑九泉。”
秦欣妍身形微震,眸中泪光闪烁,握着止水剑的手几欲松开:
“师尊……”
师尊犯下如此罪孽,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心安理得的清理门户。
可真到了这一刻,那股锥心的酸楚与不忍,还是如潮水将她淹没。
朱玉筝见她迟疑,眼中厉色一闪,语气冷漠决绝的道:
“为师这一生,只为追逐元婴大道,却连门槛都未能触及。
可你不同,你根骨绝佳,道心澄澈,为师希望,你能替我看看元婴境界的风景。
动手!莫要妇人之仁。这一剑,是我的赎罪,也是你的证道!”
话音落下,秦欣妍手中的止水剑发出清越长鸣,似在共鸣,又似在哀鸣。
止水剑,曾是朱玉筝的佩剑,跟随她数百年。
秦欣妍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再睁眼时,只剩寒冰般的清冷与决绝:
“师尊,一路走好……”
她手腕微抬,止水剑寒光骤起,如月华破空,一瞬即至。
朱玉筝死前,看了秦欣妍一眼,似欣慰,似解脱,又似半生执念终得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