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了明天下不下雨都要提前选好衣服”
陈默从书桌前转过头。推了一下眼镜。
“標准恋爱行为模式#32：约会前夜的服装预演。触发条件——约会对象的审美评价权重超过自身舒適度权重。通俗翻译——他穿什么不重要，嫂子觉得好看才重要。”
厉辰拉上衣柜门。
“明天我不在。你们自己吃饭。”
“又扔下我们。”王强从床上坐起来。“你上次说请我们吃海底捞，到现在还没兑现。”
“回来再说。”
“你每次都说回来再说。”
厉辰的手机亮了。
顏曦的消息。
【顏曦：几点出发】
【厉辰：十点在你楼下。】
【顏曦：九点半。】
厉辰看了一眼那条消息。
她把时间提前了半小时。
【厉辰：好。九点半。】
【顏曦：早点睡。明天別迟到。】
【厉辰：不会。】
七秒。
【顏曦：晚安。】
【厉辰：晚安。】
他锁屏。
王强在上铺探下头。
“嫂子说什么了”
“让我早点睡。”
“那你倒是睡啊。”
厉辰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在睡了。”
“你眼睛睁著呢。”
厉辰闭上眼。
三秒后又睁开。
他拿起手机，翻到和顏曦的聊天记录。
从最底下往上滑。
停在那条——
【顏曦：一把够了。】
他盯著看了五秒。
然后锁屏。
闭眼。
这次没有再睁开。
……
周六早上八点十五。
厉辰的闹钟响了。
他翻身坐起来，动作乾净利落。
洗漱。三分钟。
换衣服。衝锋衣，黑色长裤，白色內搭。
他在镜子前站了两秒。伸手把领口的拉链往下拽了一厘米。
太刻意了。
又拉回去。
背包。里面装著摺叠伞、保温杯、充电宝、纸巾、一小罐润喉糖——顏曦嗓子容易干，她自己不会记得带。
八点四十。
他路过楼下便利店，走进去。
在货架前的冷柜扫了一圈。
拿了一瓶热牛奶，一瓶常温矿泉水。
想了想，又拿了一包海苔杏仁。
她上次在超市拿起来看了三秒又放下了。
放下的原因是保质期只剩两周——她对食品保质期的底线是一个月以上。
厉辰翻了一下包装背面。
生產日期是五天前。保质期六个月。
他放进购物篮。
结了帐。
九点十分，他站在女生宿舍楼下。
来早了二十分钟。
校园里的人不多。周六早上，大部分人还在睡。
他找了一棵法国梧桐靠著，手插口袋。
天是灰白色的，云层很厚。风从东边吹过来，带著一点湿气。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九点二十。
手机震了。
【顏曦：你到了】
【厉辰：在楼下。】
【顏曦：看到你了。】
厉辰抬头往楼上看。
四楼。走廊尽头的窗户。
一个身影站在玻璃后面。
看不清脸。但他认得出那个轮廓。
黑色长髮散著。右手搭在窗框上。
站了两秒。
身影消失了。
五分钟后。
宿舍楼的门推开。
顏曦走出来。
卡其色风衣，里面套了一件米白色高领毛衣。黑色长裤，白色帆布鞋。头髮扎成低马尾，凤簪別在耳后。
她手里拎著一个帆布袋。
厉辰的视线从她的帆布鞋移到风衣的面料上。
防水的。
他嘴角动了一下。
顏曦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两秒。
“衝锋衣。”
“防水。”
“我知道。你昨天说可能有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风衣。
“撞了。”
“没撞。你的好看。”
顏曦的目光扫到他背包侧袋里露出的伞柄。
“一把。”
“嗯。”
她没再说什么。
转身走了。
厉辰跟上去。
两步后，顏曦的右手从风衣口袋里伸出来。
五指张开。
厉辰用了零点三秒反应。
他的手握上去。
十指扣住。
她的手是凉的。
“没戴手套”
“忘了。”
他把两个人交握的手塞进自己衝锋衣的口袋里。
“走吧。”
“去哪”
“上车再说。”
“你还不告诉我”
“到了就知道了。”
顏曦的拇指在他掌心按了一下。
“悬念感很足。”
“跟你学的。”
两个人並肩穿过校园，走向东门外的停车场。
顏曦的帆布鞋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厉辰的步速比平时慢了半拍。
和她一致。
……
车子沿著临江大道往南开。
厉辰坐在副驾。顏曦开车。
他提出过自己开，被拒绝了。理由是“我的车我做主”。
保时捷的底盘很低，过减速带的时候车身微微一颤。
导航显示目的地在四十二分钟后。
顏曦的目光落在导航屏幕上。
“南山艺术村”
“嗯。”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厉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上周在查图书馆建筑期刊的时候，翻到过一篇关於临江南山片区旧厂房改造的报导。
文章配图里有一栋用红砖和钢结构搭建的展览馆，落地玻璃窗外是一片竹林。
文章的作者署名栏里，排在第三位的名字是顏曦。
那是她大二时参与的一个实地调研项目。
她没有提过。
他也没有问过。
“看到过一篇报导。”厉辰的语气平淡。“觉得你可能会想回去看看。”
顏曦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瞬。
“你看了那篇文章。”
“嗯。”
“那篇文章发在《建筑评论》第四十七期的附录里。印刷量三百本。学校图书馆只进了两本，放在期刊阅览室的最里面一排。”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你翻了多深”
“第七排第三层。”
顏曦的右手离开方向盘，伸向副驾的方向。
她的手指捏住了厉辰的耳垂。
轻轻拧了一下。
“你这种人，放在古代叫锦衣卫。”
“放在你身边叫什么”
顏曦收回手。
“叫多管閒事。”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车子停在南山艺术村的入口处。
一条石板路从停车场延伸进去，两侧是改造过的旧厂房。
红砖外墙，铁艺窗框，爬山虎从墙根蔓延到二楼窗沿。